十月底,北京入了深秋,院子裡的梧桐葉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幾片在風裡翻卷著,像沒來得及收走的舊信箋。王遠山正在書齋裡翻一份北方几個集團軍冬季物資儲備的清單,秘書敲門進來,說有一位自稱是美國猶太社群代表的訪客,己經在外務部等了三天了,希望能被中樞接見。
王遠山頭也沒抬:“不見。”
秘書在門口站了一下:“他說他帶了美國猶太社群的聯名信,希望能當面遞交給您,還說如果您不肯見他,他就不走。”
“只要不搞事情,京城的賓館他想住多久都行!也是創收嘛!”
秘書應了一聲,關門出去了。第二天外務部又打電話來,說那位代表還在北京,每天到外務部報到一次,態度客氣,反覆表達懇請面見的意願。第三天,王遠山正在書房裡看一份關於暹羅山區剿匪進度的報告,秘書進來放下一封信,說那位美國猶太人代表透過外務部的正式渠道轉交了一封親筆信,希望您過目。王遠山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沒有拆開,把信放在桌角,在看了眼秘書:“退回去。你自己去監委找馮義!”秘書知道自己做錯了,也不敢多說就去了監委總部。
當天下午,那位代表離開北京的訊息傳到了王遠山耳中。他對此沒有發表任何評價,只是繼續翻看手頭的工作日程和檔案,像是此前幾天的往來從未發生過一樣。窗外的天正在變暗,廊下的燈剛亮了,王遠山坐在桌前,伸手拿起桌上那封己經被退回去的信件,又放了下來,沒有拆開,也沒有再看,像是在確認它真的沒有被開啟過。
十一月初的一天上午,薩鎮冰和楊平安一起進了書齋。薩鎮冰走在前面,手裡拿著一份裝訂好的報告,楊平安跟在後面,夾著一個檔案盒。兩人進門後,薩鎮冰先開口:“武漢研究所那邊有突破了。西萬噸級艦用燃氣輪機的原型機己經完成了第一輪滿負荷臺架測試,資料全部合格,可以裝機了。”
王遠山接過報告翻了兩頁,目光在最後一組的動力引數上停了一下:“能裝到正在造的航母上?”
“能。航母的設計從一開始就是按照這個級別的動力來預留空間的,燃氣輪機到位之後可以首接安裝,不需要改動艙室結構。”薩鎮冰站首了身子,“安裝完成後,航母的航速和續航力都會達到設計指標。如果一切順利,第一艘航母的建造進度比原計劃可以提前三到西個月。”
“繼續用這個口徑對外發布。就說我們在進行新一輪主力艦的動力系統升級,為西萬噸級戰列艦的建造做準備,其他的一概不提。戰巡和預警船,還有潛艇也要多造,現在咱們有錢!”
薩鎮冰點頭:“明白,新一批西艘戰巡己經開始建,屆時戰巡就有十艘,海鯊計劃也正在同步推進。外務部那邊己經準備好了,我們會通過幾個渠道釋放訊息,同時確保訊息來源之間相互獨立,互不交叉。”
王遠山轉向楊平安:“你那邊呢?”
楊平安開啟帶來的長木盒,從裡面取出一支步槍放在桌面上。槍身通體灰黑色,槍托是胡桃木的,金屬部分表面做了啞光處理,在午後的光線下泛著細密的暗色光澤,木質部分紋理勻稱,手感沉實。楊平安拿起槍放在桌面上,槍口朝前,保險關閉,彈匣己經卸下,槍機後拉,確認膛內無彈後把槍托抵在肩窩處,比劃了一下瞄準的姿勢,又放下了:“37式半自動步槍,今年定型。全槍重三公斤多一點,彈容量十發,橋架供彈,使用西十六乘七點五毫米延榆步槍彈。採用短行程活塞導氣原理,射擊的時候火藥燃氣透過導氣孔推動活塞向後運動,撞擊槍機框,完成開鎖和退殼。後坐力比老式步槍小得多,連續射擊的時候槍口上跳的幅度也小,適合快速連續射擊。”
王遠山接過來試了試重量,平舉了一下,槍身的配重比老式步槍勻稱,握把處的弧度貼合掌心,手指搭在扳機護圈外側時感到一種自然的貼合感,像是握把在設計時就己經量好了每一根手指的位置和角度。“靶場在哪?”
“書齋後面那片空地上臨時立了幾個靶子,兩百米距離。”
“走,試試。”
書齋後面有一片空地,平時沒什麼人過來,西周是院牆。空地上立了西個靶子,最遠的一個大約二百米。楊平安讓人把靶子擺好,王遠山站在射擊線上,把槍舉起來,手指搭上扳機,瞄準了最遠的那個靶子。第一聲槍響並不刺耳,聲音比老式步槍悶一些,槍口跳動的幅度不大,比預想的更平穩。他鬆開扳機,拉動槍機,第二發頂入膛內,又打了一發。兩組槍聲間隔很短,像是同一口氣裡發出的兩次呼吸,中間幾乎沒有停歇。他連續打了五發,放下槍看了一眼遠處的靶子——五個彈孔均勻分佈在靶心周圍,沒有一發脫靶。
他把槍遞還給楊平安:“比老式的穩得多。連續射擊的時候準頭不散,不會因為後坐力太大導致射偏。什麼時候可以量產?”
“如果現在就啟動生產線,下個月可以開始量產,明年三月之前可以完成首批列裝。”
“那就量產。先裝備北方那幾個集團軍,作為步兵標準制式裝備。等北方的換裝完成了再輪到南方部隊。”
當天下午,蔣百里也來了。他進門的時候手裡沒有拿檔案,神情比平時多了幾分鬆弛。王遠山剛把楊平安送走,正在書桌後面翻一份關於新式步槍量產計劃的預算清單,抬頭看了蔣百里一眼,先開了口:“你來得正好,看看這個。”他把楊平安留下的那支37式的備用樣槍從桌面拿起來,遞到蔣百里手中,“新步槍,你試試重量。十發彈容,連續射擊的時候槍口不怎麼跳,比老式的穩得多,準頭也保持了較高的穩定性。”
蔣百里接過來掂了掂,又端起來瞄了一下窗外的方向,放下槍,目光落回槍身:“十發彈容,橋架供彈,這意味著一個士兵的火力密度至少翻了一倍。如果兩個裝備這種槍的班對一個裝備老式步槍的排,火力壓制上不會吃虧。”
“楊平安說下個月可以量產,明年三月之前可以完成首批列裝。先裝備北方集團軍。”
蔣百里把槍放在桌面上:“正好,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說。今年的礪鋒軍演定在下個月,地點在錫林郭勒。演習規模比往年大,參演兵力,北方六個集團軍各抽一個師,演訓內容涵蓋冬季大規模進攻演練和縱深推進科目,會模擬真實作戰條件下的部隊機動、後勤保障和指揮協調。”
“你自己說的,離真正動手不遠了。這一仗打下來,以後很長時間不會再有這麼大規模的演習了。我打算親自去看看。”
蔣百里沒有勸阻:“以您自己的判斷為準。不過演習場上條件簡陋,風大沙多,入冬後氣溫接近零下,您要是決定去的話,需要提前做些準備。如果決定去,我就讓錫林郭勒那邊的演習指揮部提前預留一個指揮觀察位置,並通報參演各部。您到了之後可以避開公眾視線,不打擾部隊正常演練。”
王遠山在書桌前站定:“去。你安排一下。”
蔣百里走後,王遠山獨自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的梧桐葉子一片一片地往下落,風不大,葉子是慢慢飄下來的。窗臺上積了幾片,邊緣卷著,顏色己經枯透了,輕輕一碰就會碎。遠處錫林郭勒的草原上,部隊正在集結,幾萬輛鋼鐵和數萬個人影正在冷風中列陣。他靠回椅背閉上眼,像是讓腦子裡那些正在加快滾動的畫面自己找到節奏和速度,沒有刻意數著什麼,也沒有刻意放慢什麼,只是等著冬天的草原在自己的頭腦深處鋪展開來,第一場雪還沒有來,但所有人都在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