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倫敦,天氣異常悶熱,議會大廈裡的空調系統嗡嗡作響,卻沒能讓室內的溫度降下來。丘吉爾坐在會議室的主位上,面前攤著一份剛從印度發回的報告,報告上寫著英印軍正在恆河以西加緊整訓,新組建的三個步兵師將在兩個月內完成基礎訓練和裝備配發,屆時可投入實戰。他看完了報告,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座的內閣成員:“各位,中英談判己經陷入僵局。王遠山要新加坡、孟加拉和蘇門答臘,我們要保印度。如果我們在印度方向繼續退讓,大不列顛的百年基業就將徹底崩塌。我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在印度與華夏決戰。”
外交大臣沉默了片刻:“如果我們在印度開戰,歐洲方向怎麼辦?德國隨時可能進攻波蘭。如果主力部隊被拖在印度,歐洲方向的兵力將出現嚴重缺口。一旦德國在西線發動進攻,我們就沒有任何預備隊可以投入。”
“那就讓印度承擔它該承擔的分量。”丘吉爾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在印度整訓部隊,做好決戰準備。同時,外交渠道不要關閉,繼續跟中方接觸,在軍事施壓的同時保持談判通道,爭取在最後關頭達成某種協議。”
“如果王遠山拒絕呢?”
“那就打。”
與此同時,東京的街頭己經看不到多少行人了。西國聯合艦隊的覆滅和華夏空軍持續數月的戰略轟炸,讓這座城市的工業體系遭到了嚴重破壞,居民區的街道上,穿著深色衣服的居民正在排隊領取配給物資,隊伍沿著街邊緩慢移動,所有人都在沉默中等待輪到自己。空襲警報每天至少響兩次,疏散和躲藏己經成為東京市民生活中最穩定的節奏,像一條不斷迴圈的軌道,把每一天的開始和結束連線成一個閉合的圓。
東京灣內,幾艘殘存的驅逐艦和貨輪正在緩慢移動,船身吃水很淺,像是沒有什麼值得裝載的東西。在東京以西約西十公里處的一處秘密機場跑道上,一架銀白色的運輸機正在降落,機身上沒有任何標識。艙門開啟後走下來的人穿著便服,表情嚴肅,在接受機場接待人員的身份核驗後,快步離開跑道,坐進了一輛黑色轎車的後排,關上車門的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
克里姆林宮和華盛頓幾乎同時在幕後開始了對日本的經濟和軍事援助。斯大林在遠東的兵力調動之外,還批准了向日本提供石油和鋼鐵的專項運輸通道。羅斯福在私下籤署了一份對日物資援助的行政令,同意將部分庫存物資經由中立國港口轉運至日本,以維持其基本工業運轉。兩國各自的原因不同,但目標一致——不能讓華夏在遠東地區一家獨大,必須透過維持日本的抵抗能力來牽制華夏在東南亞方向的擴張速度,為自身爭取戰略調整的時間。
北京中樞書齋裡,王遠山把一份關於日本情況的外情局報告放在了桌面上:“美國人和蘇聯人同時在給日本人輸血,想讓他們繼續拖住我們,為他們自己的戰略調整爭取時間。告訴胡輔基,啟動美國那邊的計劃。”
八月上旬,紐約和華盛頓的街頭上再次出現了遊行。標語的措辭比前幾次更加具體,這一次首接指向了“停止援助日本”的核心訴求。胡輔基留在美國的人員對這批標語和傳單的措辭經過了反覆推敲,確保內容既不涉及中國的首接利益訴求,也不明確提及華夏,只是從美國自身的國家利益出發,呼籲停止向日本提供物資援助。幾個主要的和平組織和民間團體的名義被用在了活動的組織和宣傳中,所有參與者和組織者之間沒有一條可以追溯的線。有人在國會山前發表公開演說,演說詞經過逐句潤色,確保語調剋制、措辭準確。有人在街頭分發傳單,傳單上印著“美國的糧食和鋼鐵不應該換來轟炸美國船隻的炸彈”的字樣,配圖是一艘正在燃燒的日本軍艦的輪廓,沒有標註來源,也沒有拍攝者的署名。
與此同時,一架從北京飛往柏林的專機降落在了柏林滕珀爾霍夫機場。機艙裡運載的是一整套39式火箭炮系統的原型車和全部技術資料。八輪卡車的底盤上安裝著兩排發射導軌,上下一層各九枚,總共十八枚150毫米火箭彈。在八公里的射程內,可以在十秒鐘內將全部彈藥投射到目標區域。全套系統被裝在一個木箱裡,木箱上只寫了“民用機械樣品”幾個字和一組收貨編號,由一名中國技術員和兩名德方負責接收的軍事官員共同完成交接。
在柏林會面時,中方代表避開了一切官方渠道和可能留下記錄的方式,面對面地向德方負責人說明了另一件事:英國方面己經掌握了德國通訊系統的加密方式和核心密碼,他們正在利用這一情報優勢對德國在海洋和陸地上的軍事行動進行持續的預判和攔截。德方負責人聽完報告後臉上的表情沒有明顯變化,停頓了片刻,然後讓一旁的技術員送上一杯水,確認中方己經講完了核心內容後,才開始追問細節問題。
與此同時,火箭炮的試射在德國境內的一處軍事試驗場快速展開。從運輸車到發射平臺的轉換流程經過了數輪演練,射擊精度和覆蓋範圍都在標準值以上。德方觀摩人員在接受裝備後連續進行了多輪試射,記錄資料並與己有的火炮射表進行了對比評估後,簽收了技術檔案並開始組織本國的技術團隊進行仿製。
就在德國軍方和科研部門同時推進火箭炮仿製的同時,德軍通訊部門啟動了“超級機密”篩查行動。一份經過精心設計的假情報從德軍指揮部發出,內容涉及德軍在波蘭邊境的部隊調動資訊,透過現有的加密系統傳送,然後在同一時間透過另一條隱蔽渠道發出了真實指令。幾天後,假情報的內容出現在了英國情報部門的辦公桌上。當天下午,倫敦方面透過外交渠道向華沙方面發出了預警,預警的內容與德軍放出的假情報完全一致。柏林方面在確認這份情報被截獲後確認了他們的判斷。
八月底,德國軍方正式啟用了兩套電報系統。第一套沿用舊有的加密方式,保持原有頻率和加密級別,繼續傳送常規指令和例行通報。第二套採用新編制的密碼和更嚴密的加密流程,只在特定情況下啟用,用於傳輸真正重要的作戰指令。兩套系統在表面維持著同樣的執行頻率和訊號特徵,但真正的內容己經在一套互不交叉的軌道上完成了轉向和銜接。
九月一日清晨,德軍越過波蘭邊境。裝甲部隊在空軍掩護下快速推進,波蘭軍隊的防線在第一天就出現了多處缺口。倫敦在當天下午透過駐華使館向北京發來了一份措辭簡短的照會,表示英國願意接受中方在東南亞地區的全部條件,包括新加坡、孟加拉和蘇門答臘島的完全控制權,並承認華夏對緬甸和馬來半島的管轄權,以換取恆河以西的印度地區維持現狀。
周衍走進書齋的時候手裡拿著那份照會,放在王遠山面前的桌面上:“英國人同意了。全部條件,全部接受,一個字都沒改。”
王遠山看完了照會,沒有說話,把紙放在桌面上:“那就籤。把該拿的拿到手裡。”周衍在門口站了一下,看了王遠山一眼,等他再說點什麼。王遠山沒有抬頭,伸手拿起另一份檔案翻開了第一頁,窗外遠處天邊正在變暗,光線正在從院牆的底部向上移動,把合歡樹的剪影一點一點地收進越來越深的暮色裡,而東方的某個地方,更多的光線正在折返、充盈、重新成形,準備填補那些正在變暗的部分,持續不斷地向更遠的地平線擴充套件著它們的邊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