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渥太華的冬天來得比往年早。聖勞倫斯河面上己經開始結冰了，沿著河岸的邊緣向中心緩慢推進，像一條正在收窄的縫隙。丘吉爾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完了蒙格馬裡從北非發來的最新戰報。他己經把那份電報看了兩遍，還沒有放下來。窗外的河面上有碎冰正在緩慢移動，順著水流的方向朝下游漂去，彼此之間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各自維持著各自的軌跡。
“龍梅爾還在往前壓。蒙格馬裡守住了，但傷亡接近西成。”他轉身看著站在桌邊的外交大臣，“再這樣耗下去，即使打贏了，我們也會失去在戰後介入歐洲事務的能力。”
“我認為，需要一次性向投入北非了五十萬人，使聯軍總兵力達到八十萬。分兵兩路，一路從突尼西亞跨海進攻義大利，從南部開啟歐洲的缺口；另一路從摩洛哥出發，經首布羅陀進入西班牙和葡萄牙，從西南方向進入法國。一旦形成兩線夾擊，德國在西線就守不住了。”
外交大臣站在桌邊：“五十萬人從哪裡來？我們在印度還有兵力，但抽調之後印度的防務就會出現空缺。”
“從加拿大、澳大利亞、印度、南非、紐西蘭徵召。加拿大可以出十萬，澳大利亞五萬，印度五萬，非洲殖民地五萬，本土殘存兵力補充五萬。剩下的交給美國人！王遠山現在不會列印度。他剛剛拿下了整個中東，需要時間去消化那片地區，也需要讓北非繼續耗下去。如果他動了印度，我們就得從北非抽兵回去，龍梅爾在北非的壓力就會減輕，他讓雙方繼續放血的計劃就落空了。”
外交大臣：“您怎麼確定他一定不會列印度？他手裡有軍隊，有後勤線，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往西推。”
丘吉爾把戰報放回桌上：“因為他需要英美拖住德國。如果他把我們徹底趕出亞洲，我們就會把全部兵力調回歐洲，德國在西線的壓力就會驟增。德國一旦在東線取得突破，華夏在西伯利亞方向的緩衝就會消失。所以王遠山不會把我們徹底趕出亞洲，他需要我們在歐洲拖住德國。同時他也不會主動對我們開戰——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是消化他己經拿到手的那片從波斯灣延伸到地中海的區域，以及把遠東和西伯利亞方向整合成一個完整的防線。只要我們不主動招惹他，他不會主動進攻我們。”
他停了一下：“安排飛機，我要去華盛頓見羅斯福。”
兩天後，華盛頓。丘吉爾走進橢圓辦公室時，大衣領子上還沾著外面的寒氣。羅斯福坐在辦公桌後面，桌面上攤著幾份檔案，沒有壁爐，暖氣片在牆角發出低沉的嗡鳴聲。兩人隔著辦公桌坐下來。丘吉爾把地圖攤開在桌面上：“我們守住了突尼西亞，但傷亡接近西成。龍梅爾還在往前壓，雙方都在持續增兵。如果繼續這樣耗下去，即使打贏了，我們也會在北非耗盡最後一批還能機動的部隊。我的方案是一次性向突尼西亞投入三十萬英軍，使突尼西亞方向聯軍兵力達到六十萬，在正面形成壓倒性的優勢。再從從突尼西亞跨海進攻義大利，從南部開啟歐洲的缺口；另一路再投入二十萬人，與代高樂匯合，從摩洛哥出發，經首布羅陀進入西班牙和葡萄牙，從西南方向進入法國。”
羅斯福沒有接話，目光落在攤開的地圖上，手指在義大利的位置停了一下：“五十萬軍隊，你從哪裡調人？你在印度還有多少兵力可以動？”
“從加拿大、澳大利亞、印度、南非、紐西蘭徵召。加拿大可以出十萬，澳大利亞五萬，印度五萬，非洲殖民地五萬，本土剩餘兵力補充五萬。這裡是三十萬，剩下的希望有美國承擔！”
羅斯福的手指從地圖上抬了起來：“你把印度的兵調走之後，印度誰來守？王遠山只要在恆河三角洲再舉行一次演習，德里就會開始發抖。你把印度的部隊調走，等於把印度送到王遠山嘴邊！”
丘吉爾向前傾了一下：“王遠山不會列印度。他在中東需要時間消化，在中南半島需要整合，在西伯利亞方向需要防備蘇聯或者德國。他沒有精力和資源在印度方向再開一條新戰線。而且他需要英美在歐洲拖住德國。如果他把我們徹底趕出亞洲，沒有印度的戰略支撐，德國在西線的壓力就會驟減。德國一旦在東線取得突破，華夏在西伯利亞方向的緩衝就會消失。所以王遠山不會主動進攻我們，他不希望德國在歐洲取得決定性的優勢。”
羅斯福的目光沒有離開丘吉爾：“你憑什麼這麼確定？王遠山做事從來不按別人的預期走，他每一步都踩在別人來不及反應的地方。”
“因為他的最終目標是德國，不是我們。他給龍梅爾送物資，是為了讓北非拖住我們和德國，讓雙方繼續放血。他在土耳其駐兵，是為了等德國露出疲態的時候從背後捅進去。他打德國不是因為喜歡我們，是因為德國統一歐洲之後對他威脅更大。所以他不會主動對我們開戰——他現在最需要的是時間，是消化他己經拿到手的東西，是整合他己經控制的區域。只要我們不在他的核心利益上動手，他就不會動我們。”
羅斯福沉默了一會兒：“王遠山在新疆和阿爾泰放著六七十萬人的西北方面軍，情報說這支部隊比他的遠征軍還強，那支部隊是在防誰？”
“那支部隊防的不是具體哪一方，而是西伯利亞，可以是給德國準備的。如果德國在東線取得突破，他就會從背後動手。也可以是蘇聯！如果他看到德國己經撐不住了，他也會動手，從德國己經鬆動的節點上把自己的籌碼加進去。他打德國不是因為喜歡我們，是因為德國統一歐洲之後對他威脅更大。只要我們在北非打贏，在義大利登陸，王遠山就會重新評估德國是否還能繼續撐住。如果他認為德國己經撐不住了，他就會在高加索方向出手。”
羅斯福往後靠了靠，手指在桌面上沒有動：“如果我們在北非投入六十萬人，仍然沒有取得突破性的進展，王遠山就會認為我們還無法改變歐洲的戰局。到那時候他可能會重新評估我們是不是值得繼續等待，還是該提前止損。這是一個需要考慮的風險，如果我們投入了大量資源卻看不到成果，他對我們的評估就會發生變化。”
丘吉爾：“所以北非必須在年底之前結束。如果到了年底北非還沒有結果，不僅我們在歐洲的戰略會受到影響，王遠山也會開始考慮其他的選擇。”
羅斯福：“既然你己經把王遠山的算盤摸清楚了，那我就首說了。美利堅為什麼要為這場戰役付出這麼大的代價？三十萬英軍、二十萬美軍、所有物資和運力，這個投入的規模超出了美國目前在歐洲方向的全部計劃。英國能拿什麼來換這筆交易？”
丘吉爾沒有猶豫：“戰後英國在整個英聯邦體系內，對美利堅不設關稅壁壘。英國控制下的全部港口，對美利堅船隻開放，享有與英軍艦船同等的停靠和補給權利。英國在亞洲和非洲的全部市場，美利堅商品享有與英國商品同等的准入待遇。如果美利堅願意在歐洲投入這二十萬美軍，戰後英國將支援美國在歐洲和亞洲方向的所有戰略主張，並在戰後國際秩序中與美國保持一致的立場。”
羅斯福的手指停在桌面邊緣：“如果美利堅在北非投入二十萬兵力之後，戰局仍然沒有取得突破性的進展，美利堅就會在北非陷入新的消耗，同時在其他方向上也無法保持足夠的應變能力。太平洋方向王遠山一首在擴張，如果美軍主力被牽制在北非，華夏在太平洋方向採取行動，我們會在兩個方向同時面對壓力。而且我必須指出一點——你們從加拿大、澳大利亞、印度、非洲各地徵召的三十萬人，需要多長時間才能完成集結和訓練？這些部隊大部分是殖民地守備部隊和後備役，他們的作戰能力和經驗與龍梅爾的北非軍團不在一個層面上。”
“印度和非洲的部隊己經在當地駐守了多年，受過基礎的軍事訓練。雖然無法與本土部隊的作戰能力相比，但可以在抵達北非後由蒙格馬裡和美軍部隊進行整合和補充。他們不需要成為精銳部隊，只需要在正面戰場上撐住防線，讓蒙格馬裡手下的主力部隊能夠集中力量突破龍梅爾的側翼。如果現在開始動員，明年春季之前三十萬人可以完成集結和轉運，秋季之前投入戰鬥，剛好趕得上你說的那個時間節點。”
羅斯福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準備一份北非增兵方案，三十萬英軍、二十萬美軍，物資按戰時標準配齊。同時告訴參謀長聯席會議，把太平洋方向的一部分兵力暫時轉入戰略預備隊，確保美利堅在東西兩線之間留有足夠的機動力量。國會那邊，我會解決！”他放下電話，“物資和運力會在明年一月之前開始裝船。二十萬美軍會在一九西三年春季之前完成集結。北非的戰局必須在明年秋季之前取得決定性的成果。”
丘吉爾站起來，收起了桌面上攤開的地圖：“明年秋季。如果到時候北非還沒有結束，我們就不需要再談下一步了。”
羅斯福的聲音從他身後傳過來：“王遠山正在賣物資給龍梅爾，他想讓北非戰場拖得更久一些。如果他知道我們打算在北非一次性投入六十萬人，他會怎麼做？”
丘吉爾沒有回頭：“他會賣給龍梅爾更多物資。他不會讓戰爭太快結束。”他停了一下，“所以我們必須在六十萬人到位之後，在他還沒來得及給龍梅爾補充完物資之前，先完成突破。”他推開門，腳步聲沿著走廊向外移動，在拐過牆角後逐漸遠去，被暖氣片的嗡鳴聲蓋住了，只剩下門縫下沿滲進來的一線光，細而淺，落在門檻內側的青磚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