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大殺如懿傳》第44章 紋生禍（二）(1)

葉心守著海蘭用完第七頓飯，看著她撐得首揉心口，碗沿還沾著半粒沒舔乾淨的米，心裡那點疑竇終於翻成了沉甸甸的石頭。

起初海蘭只說餓，葉心當是胎兒長身體的正常反應，可半月下來，小主原本清瘦身形肉眼可見地腫了一圈，原先合身的湖藍宮裝勒得腰腹發緊，昨日換春衫時，葉心分明瞥見她腰側浮著幾道淡紅的印子，像被誰用指甲狠狠撓過。

“小主，今日的藥晾溫了，您趁熱喝了吧。”葉心把黑褐色的湯藥遞過去，指尖不著痕跡地蹭了蹭碗壁——藥溫比往日高了半分，是煎藥的小路子今早特意多煮了半刻鐘的結果。

海蘭接過藥碗，皺著眉灌下去，剛放下碗就捂著胸口咳起來，臉憋得通紅：“這藥怎麼比昨日還苦？小路子呢？叫他過來！”

小路子正蹲在殿外臺階上啃餑餑，聽見傳喚顛顛跑進來，撲通跪下：“奴才在！愉貴人恕罪！今日的藥是太醫按方抓的，奴才不敢少煎半刻鐘，就怕藥效不夠……”

“你起來。”海蘭擺擺手，她近日連罵人的力氣都少了，只覺得胃裡像塞了團燒紅的炭，渴得厲害，抓起案上的涼白開灌了半壺，才緩過點氣：“罷了，你下去吧。往後煎藥多盯著點，別再出岔子。”

小路子連聲應著，退了出去。

當晚海蘭睡不安穩，半夜裡癢得首哼哼。葉心掌燈一看，嚇得差點叫出聲：海蘭原本平滑的小腹上，淡紅的紋路己經連成了片，像蛛網似的爬滿了整個肚皮，有幾道被抓破了皮，滲著細小的血珠。海蘭自己也嚇呆了，指尖抖著摸那些凸起的紋路：“我……我這是怎麼了？太醫不是說胎像穩麼？”

葉心強忍著心疼，趕緊拿了溫毛巾輕輕擦掉血珠，又從櫃子裡取出皇后前幾日送來的陳皮，煮了水給海蘭擦身。

陳皮的香氣散開來，海蘭的瘙癢才稍微緩解了些，她靠在軟枕上，摸著肚子裡的孩子，聲音啞得厲害：“葉心，你是不是查出了什麼……”

葉心咬著唇，半晌才道：“小主，奴婢這幾日偷偷留了藥渣，曬乾了和太醫的方子比對過。方子上砂仁是一錢，黃芪是兩錢，可咱們的藥渣裡，這兩味藥的量……似乎多了三分。”

海蘭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來。砂仁理氣安胎，黃芪補氣固表，都是安胎常用藥，可量過了頭，就成了催命符——砂仁性溫燥，過量會耗傷津液，引動胃火，難怪她日日飢餓口渴；黃芪補氣太過，會讓胎兒瘋長，撐裂皮膚，生出這些難看的紋路。

“查。”海蘭的聲音冷得像冰：“給我查清楚，是誰在藥裡動了手腳。”

葉心得令，立刻行動起來。

她先去小廚房查了近一個月的膳食記錄，和往日對比，發現海蘭的食量足足漲了三倍，可太醫每次請脈都只說“胎氣旺盛，無需擔憂”，再不就是提醒注意飲食節制。

她又去太醫院找相熟的太監，想打聽有沒有人動過藥材，可幾個人都擺手搖頭，只說“太醫怎麼說就怎麼做，旁的不敢多嘴”，一問三不知，她只好作罷。

最大的嫌疑當然是金玉妍，自從金玉妍前幾日再皇帝跟前露了臉，啟祥宮的賞賜流水似的往裡送，金玉妍前幾日還藉著送安胎膏的名義，派貞淑來“探望”，陰陽怪氣地說“妹妹懷著身子，補身子也要有個度，不然傷了自身，也損了皇上的眼緣”，當時海蘭就氣得攥緊了帕子，卻礙於對方有孕在身，不好發作。如今想來，那番話哪裡是關心，分明是挑釁。

可查了三天，葉心什麼證據都沒拿到。

煎藥的小路子還是一如既往的老實，問什麼答什麼，讓做什麼就做什麼。每次問起藥的事，他都賭咒發誓說絕無半分差池，連藥罐都洗得乾乾淨淨，半點殘留都沒有。葉心偷偷去內務府查藥材出入檔，發現砂仁的出庫量和往日一致，可鹹福宮的藥裡含量明顯偏高，檔簿卻被塗改過，字跡模糊，根本查不出源頭。

她甚至找了當初在太醫院當差的退休老太監辨認藥渣，老太監捻著藥渣看了半晌，嘆著氣說：“這藥沒錯，好像就是量稍微多了些呀。”

海蘭聽完葉心的回稟，沉默了許久，才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裡滿是淒涼：“風水輪流轉……沒證據的官司，打了也是白打。金玉妍如今也懷著孩子，我若貿然告發，她反咬一口說我妒忌她得皇上青睞，血口噴人，到時候吃虧的還是我自己。更何況……”她摸著肚子裡的孩子，眼神軟了一瞬：“我畢竟沒出事，藥加的也是些本就有的東西，鬧出來也能是太醫院抓錯藥量的緣故，和她金玉妍扯不上一點關係。罷了，這虧，我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