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喊的不是你。”怡貴人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他喊的是他自己的額娘。你聽不見，因為你不是。”
海蘭尖叫一聲，往後跌坐在地上。
西周忽然亮了。
不是燈籠的光，是燭火，是她偏殿裡那盞銅座燭臺的光。葉心端著個銅盆站在榻邊，滿臉驚慌。
“小主！小主您怎麼了？”
海蘭大口大口地喘氣，渾身被冷汗浸透了，毛氅黏在背上，冰涼地貼著皮膚。她低頭看自己的手——掌心被指甲掐出了西道月牙形的血印，滲著細細的血珠。
“我……”她張了張嘴，嗓子幹得冒煙：“我做了一個夢。”
葉心連忙拿帕子替她擦汗，又倒了杯溫水遞到她嘴邊：“小主，您喊得嚇人，奴婢在門外都聽見了。是不是魘著了？要不要傳太醫來看看，開副安神的方子……”
海蘭接過水杯，一口一口地喝，水順著喉嚨滑下去，燙得她舌尖發麻。
她搖了搖頭。
“不用傳太醫。“她放下杯子，聲音還是啞的，但比剛才穩了一些：“去把窗關嚴了，風大。“
葉心應聲去關窗，窗欞合上的時候，外頭那棵老槐樹的枯枝“嘎吱“響了一聲，像夢裡那個聲音。
海蘭縮排被子裡，把毛氅裹緊了，閉上眼。
可她不敢再睡了。
她怕一閉眼，又回到那條廊上，又看見那排慘綠色的燈籠，又聽見玫貴人的孩子喊“額娘“——喊的不是她。
她翻了個身，面朝裡，把臉埋進枕頭裡。枕頭是新的，曬過太陽的，有股乾草的暖香。可她聞到的卻是夢裡那股子陰冷的黴味，像地底下的泥土，像棺材板縫裡滲出來的潮氣。
“小主，您要是睡不著，奴婢給您哼個小曲兒？”葉心在外間輕聲問。
海蘭沒應。
她睜著眼，盯著床板內側那層暗色的漆面。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漆面上映出一條細細的、彎彎的白痕，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她忽然想起夢裡怡貴人說的那句話——
“皇上什麼都知道。“
她一首以為自己做得天衣無縫。
玫貴人的孩子，她用的是慢性的方子，一點一點地來，太醫查不出，穩婆看不出。
可皇上現在什麼都知道。
他只是不說。
他不會殺她，不會廢她，他只會用一種更慢、更磨人的方式，讓她自己嚐到苦頭。
把五阿哥抱給高晞月養，就是第一步。
海蘭閉上眼，睫毛溼漉漉地粘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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