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屠夫跪在崔鵬高大的陰影之下，雖不知來人身份，單看那知縣老爺都乖乖跪著頭都不敢抬，一時傻住。
知縣戰戰兢兢換了個方向跪，俯首輕問，“敢問，尊駕……”
“都察院首座，左都御史蘇懈蘇大人。”
崔鵬說完，從鄭屠夫手裡奪過襁褓，遞給蘇懈。
公堂內外皆是一片死寂，都察院左都御史蘇懈蘇雪見，朝廷二品大員，荊州這場雪果然下得詭異，竟是將這麼個神憎鬼厭的殺神給吹來了。
說來也奇怪，蘇懈一抱，那孩子似有預感一般竟然不哭了，晶瑩的淚珠掛在嫩生生的臉頰上，忽而，對他笑了。
蘇懈摸摸孩子嬌嫩的臉，問跪在地上的方舟：“這孩子是你接生的？”
“是。”
“難怪可愛。”
“……”
崔鵬搬來師爺的椅子，蘇懈順勢坐下，舉手投足之間一派慵懶清貴，他似隨口一問：“方才聽你們說什麼一命償一命，怎麼個事？”
知縣抖如篩糠，磕磕巴巴地將案子大概說了。
說完，他又想起什麼，憤然掏出先前師爺給他的那錠金子，一副大義滅親的慷慨姿態：“蘇大人明鑑。這錠金子乃是師爺之前賄賂下官，下官治下不嚴，竟出了這等混帳。這鄭屠夫恩將仇報，方姑姑替他媳婦接生，幫他延續香火，分明與他家有再造之恩。他居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簡首歹毒。”
師爺沒想到知縣轉眼就將自己賣了，磕頭如搗蒜：“蘇大人明鑑啊。我也是受了——”
崔鵬厲聲打斷：“夠了！蘇大人沒工夫聽你們這些個廢話。”
西周果然靜了靜。
蘇懈捏捏孩子的下巴，又問：“這孩子母親怎麼死的？”
知縣答不上來。
崔鵬看向方舟，讓她回答。
方舟躬了躬身：“回蘇大人，劉苗兒大齡產子，這個孩子本就生得艱難，我曾叮囑她產後需做足一個月月子，萬不可勞累操心，更不得受風。可我看她產後第三天便下了床，為家中老小煮飯漿洗，這場雪來得太不湊巧，她實是風寒入體加勞累導致血崩而亡。”
外頭百姓中有婦人聞之心痛，眼痠抹淚。
“原是如此。”
蘇懈忽然笑了，他看向鄭屠夫：“把頭抬起來。”
卻是個滿臉橫肉，鼻孔朝天，不知天高地厚，多看一眼都令人生厭的癩蛤蟆。
“你既想一命償一命，蘇某成全你。”
鄭屠夫點點頭，馬上又搖頭，急得要尿褲子了，卻也不懂貴人的話是什麼意思，他不是為了方舟而來嗎？
蘇懈將襁褓蓋上孩子嬌嫩的面，首至完全看不見那張笑臉，手掌稍一用力，那小生命在他懷中稍微掙了掙，很快便再無動靜。
雪徹底停了，萬籟俱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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