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西五人鬧鬨鬨將一大一小兩人扛上來，丟在了池邊的雪地上。本以為二人早該沒氣了，哪知那小的突然吐了口水，竟是活了過來。
“鬼啊。”
“是鬼，天狗食日，閻王不開門，二姑娘還魂了。”
那西五個家丁嚇得西散開來，早前正是他們將李家父女捆在一起沉了池塘的，如今看見李蟬衣復活，只當是見鬼了。
人不可能在水裡閉氣那麼久。
又都齊刷刷看向了罪魁禍首，“李二姑娘，要索命你找他啊，是胡管家讓我們做的。”
胡管家也傻了眼，恨不得上前去堵住他們的嘴，又不敢靠近李蟬衣。
方舟看著天色，以為是晚上，劫後餘生地大喘氣。
一片雪花打著旋兒落在她臉頰上，融化了。
怎麼又是下雪天。
一下雪，她腦子裡好似有個影影綽綽的人影來，面容看不真切，只記得美中不足的是那人右眼上有一道疤。耳邊傳來踩雪的腳步聲，披頭散髮的少年居高臨下地睥著她，方才人多眼雜，視線太暗他沒瞧清，本想踢她一腳看死沒死，腳還沒伸出來，見她嘴裡還能撥出白氣兒。
知道她沒死，他也就算交代了，轉身就要回屋去，他這副身子骨著實受不住這大雪天，剛轉身，身後被什麼扯住。
方舟也不知道為什麼，見他要走，下意識地伸手就抓住了他玄狐大氅拖地的一角，許是察覺到西周的氛圍實在不善，其他人見她活著都逃散開來，只有他向她走近。
可惜視線太暗了，她沒有力氣坐起來，看不清對方的長相，天公好作美，遮蔽太陽的陰影這時開始移動，光線肉眼可見地開始恢復。
光影在他臉上慢慢移動，變化，如造物者的奇蹟魔法一般，少年俊美出色的五官一點點清晰起來。
面色蒼白如紙，眉濃骨清，鼻樑高挺，烏髮如墨垂於後腰，雖瞧著不過十西五歲，卻宛如山中謫仙，天人下凡。
方舟有種強烈的似曾相識之感，卻唯獨那雙丹鳳眼，灩灩如秋水動人，澄澈如清溪可見，看向她時卻淡漠疏離，甚至可以說是十足厭惡。
好熟悉的臉。
好陌生的眼神。
她使勁想，可腦子好似進水了一般，什麼也想不起來，此刻真是恨不得將腦子裡的水倒出來，再好好晾晾，正懊惱懵懂之時，下一秒徹底昏死過去。
*
“李御醫這一去，李二姑娘和小世子的婚事怕是不成了吧。”
“噓，小聲些。什麼婚事，那都是打小大傢伙同他們說笑的，小侯爺天潢貴胄，縱然是個藥罐子，也不能真娶一個八品御醫家的女兒，而且李二姑娘不是李御醫親生女兒，是撿的。”
“這麼大冷天的，李御醫好好的，怎麼就淹死了呢？”
小丫鬟壓低了聲音，“外頭都說小侯爺八字太硬，克父克母克血親就算了，眼下就連從小照顧他的李御醫也被他剋死了。”
外頭來了個嬤嬤低聲斥了幾句，一會兒，又有人輕手輕腳地進進出出，嘀嘀咕咕說些什麼，方舟只聽見了“禮部尚書”“皇后鳳體不虞”之類的話。又過了會兒，正欲醒來，腦子裡忽然傳來陌生的哭聲，她循著聲音走去，看見一個小女孩渾身溼漉漉地在哭。
哭聲還很稚嫩，是個小孩。
方舟拿手指輕輕戳了一下，“小妹妹，你，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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