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在蒲團上的老太太捻動佛珠的手忽然一頓：“拿過來我看看。”
方才門口的對話，老太太也聽見了，方嬤嬤將紙鳶遞過去，“是李二姑娘親手做的，她手上還帶著傷，我原先還覺得奇怪，原來是做這個做的。”
蘇老太太看著上面「大鵬一日同風起，扶搖首上九萬里」的題字。
“懈哥兒最喜歡的就是李太白。”
懈哥兒和小蟬衣自幼的情分，老人家是看在眼裡的，在京城那些貴族子女眼裡他們是兩個異類，一個八品御醫撿的亂世孤女，一個從小吹了風都要病三個月的病秧子，兩人在一起總是招人笑話。
可她看得出來，懈哥兒只有跟小蟬衣在一起時，才是真正開懷的。
“收起來吧，一會兒雪停了，我帶去給懈哥兒。”
這些天，蘇老太太每天晚上都會避人耳目，去祖墳陪小侯爺，為他誦經燒紙，因著小侯爺的死是秘密，蘇忌廉不敢高調請高僧做法事，蘇老太太只能自己親力親為。
“你確定，老太太會將紙鳶帶給小侯爺嗎？”
蘇懈雙手插在袖子裡，覺得她問了個傻問題，“你不是最清楚的嗎？這世上最疼小侯爺的人，就是蘇老太太。既是他的願望，老人家一定會盡力做到。”
也對，蟬衣確實提過，只是方舟一時沒想到這上頭。
進入角色，還是需要時間。
其實，小侯爺壓根不知道蟬衣為他做了紙鳶，那句等開春了，一起去放紙鳶的約定，不過是安慰而己。蘇懈方才故意說小侯爺臨終之前一首掛念著，也是知道只有這麼說，蘇老太太才會答應將紙鳶帶給小侯爺。
方舟扭頭小心翼翼地打量蘇懈，就好像在看一面鏡子。
她不是李蟬衣。
他也不是小侯爺。
只不過二人一個是換了芯兒，一個是完全李代桃僵。
但總歸，他們面臨的境地是一樣的，就是如何扮演好自己的新角色。
方舟現在儼然是匆匆忙忙，趕鴨子上架，幹中學，可蘇懈己經進入下下下個階段了，完全是駕輕就熟的級別。
也不知道他進入角色，用了多久。
蘇忌廉為了這一天，又籌謀了多久。
她忽然想到什麼，小聲問：“我走了，你怎麼辦？”
蘇懈不解地看著她。
十二歲的李蟬衣，天性單純而勇敢，臉是好看的鵝蛋臉，一雙眼睛如清晨森林裡的小動物，對一切都好奇，對一切都懵懂。
李蟬衣湊近了些，“我的意思是，我爹死了，太醫院那邊還會派新的御醫過來照料你的身體， 你不會露餡嗎？還是說，蘇忌廉還要再殺一名御醫？北京那邊不會起疑嗎？還是他打算收買新來的御醫？”
可新來的御醫就那麼好收買嗎？
“冒充天潢貴胄，可是要殺頭，滅九族的。”她言之鑿鑿。
蘇懈覺得荒謬，看向窗外，“大明律從未有冒充天潢貴胄誅九族這一條。蘇家所犯之罪最多就是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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