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蟬衣說過,李太正每個月都要寫信回太醫院彙報蘇懈的身體狀況,這是他的工作,李太正對工作一向是一絲不苟的。
且蘇懈的身體自幼就是太醫院照顧,因帝后的牽懷,太醫院非常重視,留有記錄詳實的醫案和醫冊。
到時候,新來的御醫一把脈,這不就露餡了?
蘇懈見她如此執著,懶洋洋地撩起袖口,伸出自己的手腕,放在她面前的桌案上,輕揚下巴。
方舟一愣,明明之前她要給他把脈,他立刻就跟她劃清了界限,可現在怎麼又肯了呢。
小男生都這麼善變嗎?
她哪裡會這個,而且就算會,她也沒看過小侯爺的醫案,無法比較二者差別。
可她不會,小蟬衣肯定是會的,若是自己現在搪塞,會不會惹他懷疑?
她又覺得奇怪,自己都不會把脈,上次為什麼要幫他把脈呢?
真是奇怪。
蘇懈很奇怪,她自己也很奇怪。
這麼想著,蘇懈己經拉過她的手,五指放在了他的手腕上。
手指觸碰到他皮膚,方舟微愣,眼下趕鴨子上架,也只能慢慢尋到脈,隔著薄薄細膩的肌膚能感到細微的脈搏。
倏地眸光一定,竟是怔住了。
蘇懈該是和小侯爺差不多的年紀,十五歲,而且五指都有月牙,該是身體底子很好的樣子,可脈象卻虛浮無力,似有若無,完全不像是一個正在長身體的少年人該有的脈象。
她雖不懂中醫,可在大學學過,古代所謂診脈,並非全無依據,人的脈搏是連通心臟的,若將人體比作一個巨大的複雜機器,心臟就是人體的永動機,靠著心臟的泵血功能,人體這個巨大的機器才能運作。
而脈象的有力與否,能判斷出心臟功能強弱,五臟六腑又與心臟同氣連枝。
蘇懈的脈象,是久病之人才有的脈象。
她很不解,更多的卻是擔心,可對上的卻是一雙早己淡漠生死的琉璃眸子,眸光似朝陽初升銳不可擋,嘴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是……蘇忌廉做的?”
他原來該是身體很好的,卻在短時間受了外表根本看不出來的重傷,五臟六腑只怕都有傷,吊著一條命,即使是再有經驗的御醫來,只怕也斷不出什麼。
除非這個時代有x光,ct。
一定是蘇忌廉,看中了他和小侯爺長得像,又怕被御醫診斷出來,所以才會將他重傷,這些傷的分寸感掌握得很好,不至於要命,但又契合小侯爺的醫案。
難以想象,這個十五歲的少年經歷過什麼。
蘇懈己經慢條斯理地收回手,理好袖口,將話題拉回正軌,“你讓我做的事,我做到了。還請你守諾,要是被我發現你沒有做到……”
話未說完,方舟忽然抓住了他的雙手,眼神定定地看著他,唇卻抿得緊緊的。
雖然對方是十二歲的李蟬衣,可靠近時,他眼中看見的彷彿還是那個在荊州大雪中看見的二十七歲的方舟,她身上帶著一股熟悉的天然草藥香味,他身體幾乎本能地往後仰了仰,神情晦暗難明。
“李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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