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燈如豆。
窗外,天色完全暗下來了。
方舟咳嗽了一聲,李青棠這才回過神來,他神情還算平靜,方舟也瞧不出他到底信沒信。
她只說了日食當天,自己和李蟬衣靈魂互換,後來被蘇懈所救的事,沒有說蘇懈是假的小侯爺。
自然,她都不是李蟬衣,分辨不出小侯爺,也在情理。
李青棠一把扯過方舟的手,撩開右邊袖子,右手小臂靠近肘心處確有三顆小痣,和他印象中一般無二。
又拿手背在她額頭上靠了靠,並不發燒。
“我沒發燒。”
李青棠皺眉,“沒發燒怎麼胡言亂語。這種鬼話,你自己信嗎?李蟬衣我告訴你,咱爹己經沒了,你要是再跟我開這種玩笑,我……”
他揚起手來,假裝要打她。
往常只要他一做這個動作,小蟬衣就會自己將小臉蛋湊到哥哥手邊,“哥哥想打蟬衣言語一聲就好了嘛,幹嘛還累著自己抬手呢。我自己湊過來,哥哥想打幾下就打幾下,我皮糙肉厚,打不壞的。打吧,打吧。”
小姑娘聲音清甜脆亮,聽著叫人心都化了,李青棠原也不過是做做樣子,從未真的有一次打過她的。
方舟哪曉得這兄妹兩日常相處的這些細節,她見李青棠抬手,馬上躲了一下,嘴上幽幽道:“我就知道,說了你又不信。你仔細聽聽,我的聲音,再仔細看看我的臉,我這副身體明明白白就是你妹妹啊。只不過身體裡面的人,換了一個。你自己不信,我也沒辦法。”
這語調這反應,確實不是李蟬衣。
只是……她方才所說的那些,未免過於匪夷所思了些。
李青棠放下了手,忽然看著她的腦袋,沉吟片刻,“李蟬衣,你莫不是落水傷了腦袋,患了失心瘋了?”
他起身去書櫃翻找醫書,他小時候也被李太正逼著學過幾年醫,讀過一些醫學典籍,他記得有古籍記載過類似的情況,想翻出來看一看有沒有什麼辦法可以救一救。
方舟沒管他,擰下另一隻雞腿,自顧自地吃起來。
“我說蟬衣哥哥,你也別太擔心,我每天睡覺在夢裡都能見到蟬衣的,她現在在西百年後,也就是西元2006年。西元是我們那裡的紀年法,按照我們的公元紀年法呢,今年應該是西元一六……一六……具體我也不知道。”
李青棠無聲嘆了口氣,覺得她當真是病得不輕,只能回北京找李太正從前太醫院的同僚幫著看看,是否有診治的法子。
“照你這麼說,咱爹……”他一轉身,看見正大快朵頤吃雞腿的妹妹,皺了皺眉。
來的路上,他快馬加鞭,夜裡幾乎沒有閤眼,每到一個驛站就更換快馬,就是覺得事有蹊蹺,爹己經沒了,他擔心蟬衣再出事。
眼下見她能吃能睡,又是另一點心境。
“蘇家人為什麼要殺咱爹?”
這可問到點子上了。
方舟索性裝死到底,她搖搖頭,她也說不好為什麼不告訴李青棠,小侯爺是假的。
總覺得事情會因此變得複雜。
就算要告訴,也得等他們平安回了北京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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