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正是萬曆時期的大成之作,在民間風靡一時。
方舟沒去理這些,盯著他持碗的左手看了會兒,若不仔細看,己經看不出他左手當初燒傷過,想來是精心呵護過。
一樁心事了了,另一樁又浮上來,她在心裡斟酌著如何跟他解釋荷包被人修補後來的事。
蘇懈靜靜吃著臘八粥,他身子虛,不能久站在風口,沒一會兒便回了書案前,方舟見他書桌有些亂,好些練字帖,都是寫到一半寫不下去了,還有一些沒畫完的美人圖,瞧著相貌,倒像是方才開門的那位。
他今年十七,按說也是曉事的年紀了,見他眼底一片暗黑,想來是操勞所致。
方舟日常和李青棠共用一張書案,習慣了保持桌面整潔,很習慣地將他擱置的筆墨放好,一邊有些尷尬地清清嗓,小聲勸解:“年輕人好奇心重,肝火旺盛在所難免,不過你……還是需得節制,莫要沉迷此道。”
要送到嘴邊的勺子忽然一頓。
西周落針可聞。
蘇懈抬眸淡淡掃她一眼,“李蟬衣,你懂得挺多啊。”
方舟想反駁的,這哪裡是她懂得多,難道還不明顯嗎?
一道倩影閃過窗邊,“小侯爺,雪下得越來越大了,你要不要出來陪伊人一道堆雪人?”
聲若簷廊下隨風搖曳的銀鈴,聽著確實動人。
那崔管家此刻就站在窗外,豎著耳朵聽裡面的話,不留神頭碰了一下旁邊的臘梅。
臘梅枝梢輕輕晃了一下,恰落入蘇懈眼中。
他朝外說了一句,“伊人姐姐好狠的心,想凍死我不成。一會兒我要狠狠罰你。”
那叫伊人的美人一陣風一般窗前,撐著頭,嬌羞一笑:“小侯爺,你可真壞。”
方舟渾身一僵,只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才十七歲,身子本來就虛,去年哭了一年,虧空了就該好好養回來,而不是整日里沉迷這些,烈火烹油只會加速滅亡。
蘇懈將她的侷促看在眼裡,見她臉頰通紅,抿著唇想笑,繼續幽幽道:“姑娘莫要勸我,我自是曉得色字頭上一把刀,可我如今這個光景,有了今日沒明日的,能活幾時都不曉得,若連這點樂子都沒了,活著還有什麼樂趣呢?”
“人生得意須盡歡,美酒與美人都不可辜負。”
他起身來,走到火爐旁,拿起溫了許久的酒壺。
方舟很不習慣他這副自暴自棄的樣子,追在他身後勉勵勸誡:“你,你怎麼沒有明日。縱然沒有明日,難道今日就要荒廢度過?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你年紀輕輕,怎可妄言生死。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自己未來妻子考慮。”
西周靜了一瞬。
蘇懈端著酒杯的背影僵住,轉過身來,“妻子?”
忽地噗嗤一聲笑起來。
他活了也不知道有多少個十七年,從未有過妻子。
他不知道該說李蟬衣天真還是說他傻,他不過是蘇忌廉手裡一顆棋子,能活到如今也不過是仰仗重生的次數夠多而己。
手中的酒杯冒著薄薄熱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