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鎮撫司離李府只有一千步,方舟從未進過北鎮撫司,只有一次夜裡下了雨,她擔心李青棠沒有帶傘,趕在宵禁前去北鎮撫司門口等他。
李青棠當時見了她臉上並無喜悅,自那以後,方舟再也沒來過這附近。
她對這個時代的瞭解都來自於西百年後的李蟬衣,李蟬衣適應未來的生活後,經常等方舟睡著後,自己偷偷醒來去上網,她悄悄瞭解過很多關於明末這個時期的資訊。
北鎮撫司的主要職責是管理詔獄,皇權獨斷,獨立於三法司之外,是皇權鞏固地位的特殊工具。方舟印象最深刻的一句話是,進了詔獄,連死都是一種奢望。
馬車在北鎮撫司門口停下,李宣下馬來,“蟬衣姑娘,你等等,我去叫老大。”
李宣省得輕重,知道李青棠最寶貝的就是這個妹妹,誰願意自家妹子進這種腌臢地方,他們自己幹這行也是沒得選。
方舟坐不住,下了馬車來,頭上髮髻墜得脖子疼,她轉了轉脖子,稍微活動活動筋骨。
“蟬衣。”
李青棠匆匆而出,李宣去找李蟬衣是自作主張,他尚不知曉,知道李宣把人帶到了北鎮撫司門口,當即變了臉,倉促之間只洗把臉,洗去臉上和手上的血跡,衣服是來不及換了,好在左肩上的傷口己用麻布包紮起來了,衣服也是深色,看不出今日抓人時的慘烈戰況。
饒是如此,他一靠近時,方舟便聞到他身上濃郁的血腥氣,她是外科醫生,做手術什麼狀況都遇到過,對血的味道尤其熟悉。
“我聽李宣說,你受傷了?要不要緊?”
李青棠搖搖頭,“一點小傷,不礙事。”
方舟瞧見他公服胸前刺繡上濺的血,又見他頭髮有些亂了,便知道他今日必然是真遇到危險了。
危險早己過去,李青棠心裡惦記著別的事,正準備讓她回去,眼睛掃到她粉色上衣袖口沾了一些墨汁,問了一句:“去蘇府,見到小侯爺了?”
方舟點點頭。
他沉默了幾瞬,以為她會主動跟他說些和小侯爺見面的情形,可她好似並沒這心思。
遠方傳來一陣疾馳的馬蹄聲,光聽聲音也知道陣仗頗大。
漫天風雪中,五六匹黑色駿馬疾馳而來,最前面那人騎著一匹極為漂亮健碩的白馬,十分搶眼。
這一行人囂張而來,大氅被獵獵寒風雪吹得翻飛,露出內裡的大紅色曳撒,騎白馬的男子穿得卻是明紫色。
在這裡兩年多,方舟己學會了透過衣服顏色來辨別對方的身份,紅色和紫色都不是平民能穿的顏色,這番大陣仗,只能是大內的人。
方舟不敢細看,正準備讓至一旁,李青棠己經將她的兜帽戴好,“我還有公務,你先回去吧。”
他說完,走過去跟那群人見禮,態度恭敬地稱呼那為首,著明紫色的人為:“嚴公公。”
嚴緒青下了馬來,“你們北鎮撫司如今越發會辦事了,大雪的天,提個人,還要咱家親自來。”
明明和顏悅色,聲音卻暗藏鋒芒。
李青棠自然知道他是來要人的,也知道他要的是今天錦衣衛抓的工部尚書。
三天前,工部尚書上了一封奏疏彈劾魏忠賢,因此開罪閹黨,被東廠羅織罪名。
恰逢錦衣衛奉皇命在督查一樁工部貪墨案,新帝痴迷於木工,對宮殿廟宇的修繕尤為感興趣,萬曆多年怠政不臨朝,熱衷於大興土木,乾清宮坤寧宮修繕多年,年年撥款年年修,無有起色,新帝心中有疑,命錦衣衛嚴查,工部尚書就是此案關鍵人物。
這工部尚書惹了兩頭官司,聽見風聲連夜出逃,身邊帶著十幾名綠林高手,在城外被錦衣衛截住,好一番惡戰才被李青棠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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