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子上的金蟬掉了,不知道摔到了哪裡,方舟雖未回頭,卻也知道身後有無數道目光,不敢逗留,灰溜溜地上了馬車。
馬車從一行人身旁經過時,嚴緒青餘光掃過去一眼。
冷風吹開簾子一角,方舟餘光一瞥,那人站在高俊白馬一側,玄狐披風下是一張白皙漂亮的臉,瞧著和李青棠差不多年紀,氣質卻截然不同,用陰蟄來形容不為過,紫色蟒袍胸前密密麻麻得近乎令人眩暈的刺繡,描金繡襴下的手指潔白細長,捏著一方粉色繡帕。
光看衣服己經能感覺到近在咫尺的壓迫感,她目不斜視,一動不動,只等馬車離遠了才鬆了口氣。
嚴緒青掃了一眼,思忖著什麼,“呦,那就是李千戶的妹妹?”
李青棠:“家妹膽小冒失,嚴公公莫要見笑。”
嚴緒青嘴角漾起一抹玩味的笑:“李千戶太過謙了,這滿紫禁城誰不知道令妹和北寧候小侯爺是青梅竹馬。小侯爺菩薩一般的妙人兒,聽說極為念舊,他日待他世襲了侯位,令妹嫁入侯府,誰還敢小瞧了李千戶去?”
“咱家怎麼就沒個這麼爭氣的好妹妹呢。”
李青棠沒接話。
馬車走遠了,嚴緒青收回目光,話鋒一轉,“早聽說北鎮撫司的手段,咱家今日得閒,不若李千戶帶咱家見識一下。”
他語氣忽然跳脫,好似十七八歲的少年人,眉宇間一派天真純然。
新帝剛登基,魏忠賢極為受寵,閹黨如日中天,錦衣衛也要避其鋒芒。
許顯純今日稱病沒來,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
李青棠不敢得罪嚴緒青,只得領著這一行人進去了,來到詔獄入口,一股血腥之氣撲面而來,嚴緒青忽然停下腳步,拿粉色手帕捂住了嘴,一副有些害怕的樣子,
“李千戶,咱家這身衣服是幹爺爺新賞的,弄髒了可不好,不如你幫咱家一個忙。”
嚴緒青口中的幹爺爺正是魏忠賢。
李青棠語氣又恭敬了幾分:“公公客氣,誰不知嚴公公如今是魏千歲面前最得臉的少年俊才,卑職但聽差遣。”
“李千戶說話就是好聽啊。”
嚴緒青微微一笑,“我一個無根之人,配什麼少年俊才。行了,你去把高德辛的頭給咱家割來,咱家也好回去交差。”
高德辛正是今天大費周章抓的工部尚書。
李青棠愣住。
不消半柱香功夫,外頭雪己經停了,李青棠送嚴緒青一行人從裡出來,身後的番子手裡多了一個黑盒子。
“李千戶回吧。以後打交道的機會還多,咱家記住你了。”
李青棠轉身進了北鎮撫司。
嚴緒青對那捧著黑盒子的番子道:“行了,你們回去交差吧。咱家還有其他事,先不回司禮監了。”
他上了馬,勒住韁繩,朝著反方向去,馬剛跑了幾步,馬蹄踩到什麼東西,一個受驚,忽然嘶吼著揚起兩條健壯的前腿。
幸而嚴緒青韁繩抓得牢,否則真要被這畜牲甩出去。
身後己經上馬的番子們聽見不遠處的動靜,紛紛下馬過去檢視他是否受傷,有人撿起地上的什麼東西,“是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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