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緒青帶走了高德辛的人頭，李青棠被上官沈牟治了個看管不力之罪，罰他在北鎮撫司的理刑堂外的天井裡站了一下午。聽起來責罰不重，可李青棠大小是個千戶，叫他站在北鎮撫司內人人來往的天井裡，等於是打他的臉。
李青棠是個凡事藏在心裡的性子，能屈能伸，這點子折辱和不順在他從北鎮撫司門口走到家門口的那段時間裡早就煙消雲散。
沒有任何煩惱，能妨礙他在心裡數那七百三十二下。
只是走到門口，要叩門時，他忽然看向身後的李宣，皺起眉頭。
李宣忽然不知做錯了什麼，“？！”
崔鵬在一旁開口：“老大叫你管住嘴。”
李宣眨眨眼，“我什麼都沒說啊。”
崔鵬：“是讓你一會兒別亂說。”
李宣：“……”
今晚的飯桌特別安靜，崔鵬和李宣很有眼色吃完飯就走了。吃過飯，李青棠進了書房去看書，書冊上的字慢慢模糊，腦子裡又想起來方舟粉色上衣袖口的墨跡。
方舟端來一碟子甜橘放在他面前，拿了一個最飽滿的遞給他：“蟬衣哥哥，吃橘子，成嫂下午才買的，特別甜。”
這會兒她己經換上日常穿得素服，頭髮也早就拆了，紮了個側麻花辮，袖口自是乾乾淨淨。
李青棠接過來，“謝謝。”
方舟也拿了一個剝著吃，“你寫字嗎，我幫你磨墨。”
李青棠一愣，她今日袖口的墨跡大概是她也給小侯爺伺候筆墨所致，抬眸看她，見她好有話要說，“我今晚不寫字，你有事？”
方舟點點頭，“你認識太醫院的齊御醫嗎？”
李青棠翻頁的手一頓，“認識，父親的同僚。小侯爺的身體，現在就是他在看顧。”
方舟嗯了一聲，“那這個人的醫術如何，人品可信嗎？”
李青棠一目十行，淡道，“太醫院選拔人才的標準很高，齊御醫是太醫院的老人了，你不必擔心他的醫術。”
方舟嘆了口氣：“我今日去了北寧候府才知道小侯爺也要參加明年二月的春闈，我聽說春闈要考三場，一共要考九天，這九天吃住都在考場，還沒有人伺候，二月春寒料峭，還冷著呢，我怕他扛不住。”
“你說他好好的，考什麼春闈。當個富貴閒人不好嗎？”
李青棠：“這事兒我倒真聽說過，好像不是他自己想考的。是去年中秋節，宮中家宴，老南淮王當眾考他功課，他竟答不上來，老南淮王這才讓他去春闈歷練一下，是騾子是馬總得牽出來遛遛，不能因為身體不好，就怠慢了功課，因噎廢食。”
“宮中誰也沒真指望他能中榜，估摸就是老南淮王想讓他顧著身體之餘，也別落下了讀書。”
方舟問：“那首接讓他去國子監讀書不就行了嗎？”
李青棠：“他去過一次，堅持不到半天就睡著了，歪在地上，所有人都以為他暈倒了，亂作一團，請御醫的請御醫，還有人趕緊去宮裡頭報信，鬧出來好大一番動靜，後來才發現他只是睡著了，給夫子氣得夠嗆。”
“那國子監的夫子都是一代大儒，什麼豪爵高官家的貴公子沒見過，便是皇子也打得。卻不敢動他一下，就怕他稍有不慎吐個血，掉個眼淚，到時候又要好幾天下不來床。公主和北寧候這一脈就剩下這麼一棵獨苗，弱不禁風的，宗室當寶貝護著，等閒不敢出事。後來國子監求爺爺告奶奶地讓他別去了，就怕出了事，國子監兜不住。皇上只好又命了文華閣的大學士去侯府給他單獨授課，聽說收效甚微。”
方舟想起他案頭上的字帖和那些荒唐的美人圖，皺著眉頭，不禁有些擔心，“這小侯爺，小時候功課很好嗎？”
李青棠：“小侯爺幼時由本朝大儒方珩先生開蒙，聰明伶俐，文章錦繡，尤其寫得一手好字，他七歲時就靠著一手好青詞，名動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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