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不擔心自己，學生時代她兩耳不聞窗外事，情愛這些她從沒太放在心上，青春期流行早戀，她只覺得浪費時間。
李青棠的為人，她是瞭解的，表裡如一的君子，敞亮可靠的哥哥。
二人這兩年相處下來，無話不談，儼然也算是半個朋友了，李青棠應該不會像其他人一樣，無聊到要去操心她的婚事，更不可能真拿她當童養媳。
她就是擔心，自己的這種情況會耽誤了李青棠的婚事。
雖然李青棠年齡不大，在未來也就是剛大學畢業的年紀，可在這兒己經到了適婚年齡，而且算是晚婚青年。
崔鵬比他大三歲，女兒都五歲了。
李宣因為是孤兒，家裡太窮，這才耽誤了娶妻，可他也才十九歲，不似李青棠完全具備結婚年齡，又是李家唯一香火，迫在眉睫。
李青棠塞了一瓣橘子進嘴裡，是酸的，“怎麼突然問起這個？”
方舟說起今天去蘇家的事，最後補充一句：“其實你如果要娶親，我完全同意的。若是未來嫂子不同意，我也可以搬出去住，我自己一個人完全沒問題，蟬衣那邊我也會照應著，肯定不能讓我和蟬衣的事情影響到你們的日子。你該成親成親，該延續香火就延續香火，日子還得過的。”
她這麼敞亮，李青棠心裡反而不大自在，他起身搬了椅子，放在書桌對面，“方姑娘，你坐。”
方舟察覺到他不太高興，在他對面坐下，“是不是我管太多了？我沒有要干涉你私生活的意思，我就是想告訴你，你若是有打算娶親的話，我……”
李青棠己經截斷她的話：“方舟。”
他第一次叫她全名。
“我父親自小是個醫痴，我們父子間不算多親熱。我一切都是自己做主，習慣了凡事作最壞的打算，你有沒有考慮過，如果你和蟬衣一輩子都換不回來，你該當如何？”
方舟不假思索，說不會的，“我和蟬衣，一定能換回來的。”
李青棠知曉她的個性，坦率道：“我己問過欽天監的靈臺郎，他說當世不存在能準確算出日食時間的地點的人物。我們這兒也沒有你口中所說的……電腦。就算真有人能算出，你確定你和蟬衣就能在日食時換回來嗎？”
方舟：“不確定。”
她幾乎每天都在想這個問題，答案從未改變過。
“可人生本來就是不確定的。悲喜無常，禍福無常，生死更是無常。我是一定要回去的，縱然希望渺茫，縱然千萬險阻，我也要用盡一切辦法，窮盡我畢生所學，逢山開路遇水搭橋。我相信念念不忘，必有迴響。詩書有云，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我有這個決心。”
一番話說得他啞口無言。
李青棠這一晚才真正見識了她的決心。
“我是怕你將一生都耽誤在一件沒有結果的事情上。你可以……。”
方舟幾乎是沒有思考地反駁：“李青棠，我知你是聰明人，更知你非是自願待在錦衣衛作朝廷鷹犬，你如今在做的事，有你自己的立場和考量，我沒資格評論。我只告訴你一件事，你不要捲入朝堂黨爭，歷史的車輪滾滾，非是你一個人螳臂當車能阻止的，粉身碎骨倒沒什麼，世上誰人不死，就怕死得不明不白，死得不值得。我即使此生都要被困於此，我也不會給自己留遺憾。”
李青棠心中一震，仿若心中某處被精準地擊中，眸光定定地看著她，彷彿是第一次認識她。
就連每天跟著他的李宣和崔鵬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她是如何察覺的。
難道自己選的路，是錯的嗎？
方舟是理科生，思緒很快回籠：“好，我們說回正題，你會因為我告訴你，大明必亡，此刻就放下你在做的事，找個世外桃源隱居起來，一輩子不理世道滄桑，江山變遷嗎？亦或是此刻就北上，剃了頭髮，加入後金，成為一名後金人，日後有所作為，封王拜將，位極人臣嗎？人活在世上，其實沒有那麼多選擇，你是什麼人，你就會走什麼路。我從來沒有選擇過，因為擺在我面前的只有一條路，我要回去，哪怕窮盡一生，我不在乎。”
震耳欲聾，引人發思的一段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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