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西更，李青棠就醒了。
輾轉來到方舟房門口，清清嗓，輕輕叩門，房門沒關，緩緩而來。
此時離天亮尚有一段時間，屋內漆黑一片，床上空無一人。
他慌了一瞬，“方舟？”
慌地回房去拿火摺子，拿了火摺子忽然看見桌上的燈，果然是關心則亂。
燈火照亮空無一人的少女閨房，也讓他眸中一閃而過的慌亂無所遁形，床上的衾單沒有入睡的痕跡，床旁邊的几案上還放了沒吃的兩顆橘子。
她冬天最愛吃甜橘。
李青棠第一反應是，她走了？
她總說自己是成年人了，且他每個月都會給她一些銀錢，隨她處置，家裡日常的開支採買都是交給成嫂，他只負責月底象徵性地看看賬單。他也想過讓她管家，可她對此毫無興趣。且家裡只有西個人，日常開支不大，他也還算能應付過來。
方舟不是亂花錢的人，胭脂水粉，首飾華服從來不愛，日常最多也就是買些零嘴，幾乎沒有什麼大的開銷，兩年下來她手裡大概是存了一筆不小數目的銀錢。
稍算一算，就算是要在北京置個小宅子也夠了。
轉念又想，留在北京也好，只要她在北京，他就能找到她。可她既然是跟自己置氣，應該就不會留在北京。
他頹頹然開啟妝奩，赫然看見自己給她的錢安安靜靜躺在裡頭。
她沒帶錢？
“小侯爺菩薩一般的妙人兒，聽說極為念舊，他日待他世襲了侯位，令妹嫁入侯府，誰還敢小瞧了李千戶去。”
這是嚴緒青白天說的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她不會真去投奔北寧侯府了吧？若是她真的投奔了北寧侯府，自己要以什麼身份去帶回她？她還願意跟他回來嗎？
他心中自責懊惱，默默捏住了拳心。
耳畔忽然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蟬衣哥哥，你夢遊啊？”
李青棠一個激靈，扭頭就看見方舟拿著一隻油滋滋的雞腿正吃得津津有味，“你，你……”一顆心方才還好似在油鍋裡，眼下只覺得窘迫，又怕被她看出異樣。
他站起身來，“我睡不著，過來跟你道個歉。”
方舟大口吃著雞腿，“道什麼歉啊？”
李青棠又是一怔。
方舟想起昨晚二人不愉快的對話，“嗨，我早忘了。再說了，我們昨晚只是基於立場不同的正常討論。你是一個明代人，我是一個現代人，大家意見不合很正常啊。我在醫院工作的時候，遇到幾個科室一起會診商量手術方案時，大家也會各抒己見，偶爾還會吵起來，無關乎對錯，說到底都是為了病人好，為了能讓病人活下來。”
她十分善解人意地拍拍李青棠的肩膀，“我懂。”
李青棠一顆心油煎火燎的，她豆蔻年華，卻總是不經意間流露出一副閱盡世事，過來人的通透心態，反而顯得他少不更事。
頹然道：“我以為我把你氣走了。”
方舟：“怎麼會呢，你是蟬衣的哥哥。除非你趕我走，或者你要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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