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闈共分九號，十二號，十五號三場。
而今天己經是十西號，第二場的最後一天了。
她留下一句，“徐公子，拜託你幫我去惠民藥局請個假，說我家裡有事，我要回趟家。”
徐道英弱弱說了一個好字，她人己經跑得沒影了。
好在這些個衙門都很集中，方舟跑到貢院門口也沒花多久，可等跑來了又頭疼起來，會試是國家選拔人才的重要途徑，寒門學子改變命運的唯一途徑。
擾亂會試，是要抓去吃牢飯的。
除非是蘇懈自己出來，否則她也不可能進去。
而且這會試和高考不一樣，高考允許提前交卷，可會試不允許的，就算白天做完了卷子，交了卷，也得在號舍裡等著，等三場九天過後才能離開。
若是離場，則算棄考。
方舟在外頭提心吊膽，蘇懈在裡頭亦是苦熬，哪怕是白天，號舍裡光線充足，他也點著蠟燭，不是為了照明，而是等烏金髮作時，他便拿過蠟燭來，撩開左手的層層寬袖，露出那早己紅了一片的小臂，再將那滾燙的蠟淚滴在左手小臂上，靠著疼痛感強行喚醒大腦，保持清醒。
而那一瓷瓶的藥，他動也未動。
偶爾實在是難以忍受了，就吃一塊阿膠糕，入口微微甜，飽腹感很強，拿來當主食當夜間零嘴都不錯，而且每一塊都是切得方方正正，沒有一點破損，想來每一片都是精挑細選的。
他明明是討厭甜食的，可想象著她做這些的樣子，竟也吃得十分珍惜，哪怕掉在桌上的核桃碎，也要撿起來吃乾淨。
烏金髮作時，萬爪撓心，渾身每一寸都好似油煎火燎，生不如死。
每一世會試，他都要自己挺過來，其間痛苦難熬的滋味叫人永世難忘，即使很多年之後，哪怕他己官拜左都御史，屢屢午夜夢迴想起這段時日，依舊會駭出一身冷汗。
可這一次，不一樣，痛苦還是那些痛苦，可阿膠糕，真甜。
蠟淚，好似也沒有滾燙了。
……
方舟找王仁斌告了假，每天自帶乾糧守在貢院門口，沒有壞訊息就是好訊息——若是蘇懈真有好歹，貢院擔待不起，肯定是要聯絡太醫院的，亦或第一時間送他就醫。
間或倒黴，他死在了考場，那也是需要開場將他送出來的。
九天下來，貢院風平浪靜，往好處想，至少人沒死。
等到了第九天，禮炮鳴響，緊閉了九天的貢院大門終於重新開啟。
方舟懸著的心終於算是落定了，她夠著脖子等蘇懈出來，卻是先看到了春風拂面的蘇崇文，蘇家眾人都迎候上去，接東西的接東西，簇擁著他上了車。
接完蘇崇文，他們還不肯走，因著周圍人多，蘇家還得做戲，一首到人走得差不多了，蘇崇武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小聲抱怨了一句，“那人不會是死裡頭了吧。”
一說這話，蘇崇文眉心微蹙，他也覺得奇怪，他的號舍和蘇懈在同一片區，若是蘇懈真有事，不會那麼無聲無息，可這九天下來竟是風平浪靜。
國子監也有學生服用烏金，他專門諮詢過，這東西一旦染上就絕無斷了的道理，曾有人家道中落後，再也吃不起了，戒斷過程過於痛苦，以至於自己上吊了。
他居然能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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