己是二月中,路邊泥地己能看見嫩綠新芽。
蘇懈從貢院走出來時,步履十分輕快,迎面寒風拂過,他嗅到了一絲難得的春意。他仿若剛打完一場苦戰, 正是黃昏時分,天是淡淡的青色,卻忽然飄起了飛雪。
他第一次不覺得下雪冷,一抬眸,又是一愣。
“……你們根本就是想要他的命。”
是李蟬衣。
終究還是被她察覺出問題了,也對,以她的醫學修為,這點小把戲怎麼能瞞得過她。
蘇崇武見事情敗露,一把抓住她手腕,另一隻手想去捂她的嘴,手還未碰到她的臉,忽聽得身後傳來一聲由遠及近的厲聲冷斥。
“蘇崇武,你是想死嗎?”
仿若金石之聲,不怒自威,尾音拖長,己有了殺意。
一聽到這個聲音,原本在車內闔眼小憩的蘇崇文倏地睜開了眼,一下撩開車簾來。
蘇若芙也坐在車裡,眸光掃過去,心中也是一驚。
綿綿春雪中,那人自貢院走出來,攜風而來,瞧著還是那副病弱的樣子,眼神卻不似往日消沉,反而熠熠生輝,鋒芒畢露。
她心中竟產生一種“本該如此”的錯覺,又覺得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一時難以想起來。
倏地,她想起來了,是兩年前,李蟬衣在蘇家將老太太從鬼門關拉了回來,那一晚他的左手受了傷,當時她只是覺得奇怪,小侯爺並非左撇子,左手怎會受這麼嚴重的燒傷。
她追了出去,想要問清楚小侯爺是如何受傷,她很清楚蘇家有今日,全是仰仗小侯爺,甚至於蘇家的未來,也系在他身上。她不願見他有半分痛苦。
誰知,卻叫她看見了一個截然不同的小侯爺,那一夜也不知他是太累,還是在老太太床前消磨了太多感情,總之那是一個所有人都經歷了大喜大悲的夜晚,他鬆懈了,露出了本來的樣子。
那夜他提著風燈站在寂靜無聲的雪地裡,恍若一座慈悲玉像。
可眼神卻是冰冷的。
但也只是一瞬,很短暫的一瞬。
比一陣風拂過還要短暫。
那一晚,蘇若芙只是覺得自己眼花了,可後來知道他不是小侯爺後,她的心境又變了,她開始暗暗觀察他,他演得很好,簡首可以稱之為天才。有時候,她甚至懷疑他就是小侯爺,因為即使是小侯爺還活著,也未必也能做得比他好。
她一度懷疑,自己那一晚是真的眼花了。
可惜,不是。
這一刻,她彷彿又看見了那晚的他,卻也有些不一樣,他那雙洞若觀火的眼裡多了毫不掩飾的野心和鋒芒,還有對蘇家的鄙夷和不屑。
沒有仇恨。
唯獨沒有仇恨。
她心底有一個聲音呼之欲出,父親怕是惹了不該惹的人,蘇家恐是要完了。
蘇崇文也用陌生的眼神看著他,此子不過區區十七歲,何時竟有了這等非凡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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