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方圓五里進出口的路都被封了,外圍圍滿看完燈的百姓。
找人這種事,五城兵馬司的捕快最是熟悉,不過一炷香功夫,便己將方才那一夥小乞丐陸陸續續地抓了起來。
這些小乞丐平時在街面兒上討生活,並不怕人,更不怕尋常官差和捕快,卻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大的陣仗,都嚇得跪在地上哆哆嗦嗦。
馬車內,方舟看了一眼不遠處跪著的小乞丐們,沒看見方才圍著她,纏得最兇的那幾個小乞丐,“怎麼都是些小男孩?”
李青棠就站在馬車旁的窗外,“小姑娘不會流落街頭。”
方舟:“為什麼?”
嚴緒青聽她一派天真地問為什麼,笑了一下,這一笑竟是有些苦澀的。
大明律嚴禁私自閹割十歲以下男童,犯者可絞殺。可如今是亂世,京畿一帶看著繁華,外地早己是災荒不斷,滿目瘡痍,多的是吃不飽飯的人家將男孩早早閹割,送進宮裡頭。
嚴緒青六歲就閹割了,管事的改了文書,謊報了他的年齡,說他九歲。可身高和力氣不會騙人,他一進宮就比同齡九歲的孩子看著瘦弱,沒少挨欺負。
在任何地方的最底層,最慘烈的廝殺往往只是為了最低需求,一口吃的。
他那時經常連窩窩都沒得吃。也因為閹割得早,他聲音比尋常太監還要尖一些,加上長相偏陰柔,因此長大的過程中沒少遭罪。
馬車外,李青棠說:“前面就是胭脂衚衕,長得好看的,會被賣去娼寮,不好看的可以賣去大戶人家當丫頭,就算真流落街頭,小姑娘也搶不過那些男孩,不是餓死就是凍死,要麼就……”
總之,這世道吃人。
方舟好似明白了他的未盡之語,她問:“那咱爹是怎麼撿到蟬衣的?”
咱爹?
李青棠難得的露出一絲和煦笑容,她能對這些好奇,他自是很欣慰的,“太醫院每個月都會派御醫去太醫院下轄的惠民藥局坐診,惠民藥局對平民開放,是不收錢的。因為不納入考核,且去惠民藥局看病的人魚龍混雜,很多御醫就不愛去,咱爹經常去。蟬衣的爹是惠民藥局的藥工,跟咱爹也認識。有一年她孃親病了,總吃藥也不見好,他爹去山上採藥,結果摔死了,她孃親太內疚,上吊死了。後來咱爹就收養了蟬衣,還幫她改了名字。”
說到這兒,他目光深深看向她,“你知道為什麼要叫蟬衣嗎?”
方舟搖搖頭。
嚴緒青瞧著有意思,自語道,“當然是因為好聽唄。”
李青棠:“蟬衣也叫知了皮,是知了羽化後褪下的外衣,也是惠民藥局很常見一味中藥,價錢也不貴,散透風熱。知了褪蟬衣,寓意煥然新生。舊軀己逝,新我初成。”
他興致也是好,“蟬衣何須怨楊柳,舊緒隨風逐水流。一蛻塵囂天地闊,不勞春色慰清愁。”
方舟眼睛一亮:“哥哥你還會作詩?你們都好有文采,我就只會背,不會作。”
李青棠:“不是什麼好詩,今天過節,逗你一笑罷了。”
方舟很賞臉地笑了笑。
嚴緒青笑吟吟地看著趴在車窗邊笑得好似一樹繁花的少女,嘴上道,“這些人不拽文便會死嗎?”
方舟恍然大悟,她想到如今在西百年後的蟬衣,也算得上是一種真正意義上的煥然新生了吧?
方才這番話李青棠其實是自己臨時起意,李太正是個醫痴,沒那麼多奇巧心思,他選了蟬衣這個名字,單純是因為那是夏季,他開方子開的最多的幾味藥也就是蟬衣,連翹,薄荷,最後選了蟬衣,還是覺得好聽。
李太正是不會在取名字上花大功夫的,否則也不會給他取名叫李青棠了。
。歡合名俗,藥中味一是也棠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