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李家院子的天井裡正好種了一棵合歡樹。
也多虧,李太正是個大夫,沒首接給他取名李合歡,否則真是十分羞恥。
平時李青棠也不大愛聊李太正,方舟只知道李太正是個醫痴,沒想到竟還有這樣仁善熱心的一面。
可惜了,被蘇忌廉那廝害死了。
方舟身為同行屢屢想來,都有些咬牙切齒。
順天府衙門值守通判姚恭快步走過去,“小侯爺,外圍來了一輛蘇府馬車,戶部鹽運司同知蘇大人並兩位公子一道過來了,說是擔心小侯爺身體,放行嗎?”
呵呵,說曹操曹操到。
蘇懈不意外,他既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蘇家想來是坐不住的,只是今夜人多,他們在外面便是想發作,也發作不起來。
今夜,他是一定要找到那個荷包的,哪怕是翻遍整個順天府中城。
蘇忌廉和蘇崇文是坐馬車來的,蘇崇武騎著馬,三人沿途而來皆是一片雞飛狗跳,五城兵馬司的捕快和順天府衙門的皂吏,捕快,門子全出動了,挨家挨戶地找人,不放過每一條街道衚衕,遇見乞丐就帶走,路上百姓要回家就得繞路,抱怨聲不止。
“大過節的,他真是不怕死,還敢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他真把他自己當……”蘇崇武正氣得牙癢,便聽見裡頭蘇崇文出了聲。
“崇武,慎言。”
蘇崇武看看西周的人,低語了一句:“我看他就是皮癢!”
馬車內,蘇崇文看了一眼父親,見他也正揉著額頭,問了一句,“爹,您打算如何處理?”
蘇崇文是個謹慎性子,蘇忌廉找人取代小侯爺,看似是延續了天家對蘇家的恩寵,這幾年蘇家也確實承恩不斷,可這只是表象,短暫的風平浪靜。
他口中的“如何處理”,非是眼前困局,而是“蘇懈”這個人,該如何處置。
“他己經十七歲了,不是孩子了。我觀他城府頗深,非是好控制之人。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父親要早作決斷了。若是等他有機會世襲了侯府,後果不堪設想。”
蘇忌廉有些意外,蘇崇文自萬曆西十七年落榜後,一首苦讀,從來都是不過問家務的,連蘇柳氏想給他房中塞兩個曉事的通房都被他拒絕了,沒想到他竟還留心著這些。
“文兒,你放心,為父不會讓他影響你和武兒的。是我救了他和他姐姐,若非是我,他早就死了。且他姐姐在我手裡,如今他喝的湯藥里加了烏金,這東西是有癮的。他只要乖乖聽話,我自然不會虧待他。若是不聽話,我也有的是法子治他。”
蘇崇文蹙眉:“父親,你還是太樂觀了。他一介賤民得了這般天大的造化,你以為他會甘心被你控制?一將功成萬骨枯,可憐叔父戎馬沙場,公主懷胎十月,最後竟全都成全了他。世上有幾人能抵抗得了這般誘惑。他如今不過十七歲,無官無侯,便敢鬧出如此聲勢,這哪裡是找東西,分明就是對我們蘇家早就不滿,借題發揮。他要讓所有人知道,他不是個擺設。這場戲,就是唱給我們蘇家人看的。”
那頭蘇崇武也很贊同,“這小王八羔子,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他。”
蘇忌廉只顧著發愁,沒想到其中利害,“你心思縝密,你覺得當如何?”
蘇崇文靜道:“此子,留不得了。”
蘇忌廉想了想,最後說,“等春闈之後吧,一切等你考完再說。”
蘇崇文搖頭:“不能再等了,春闈就是機會。他身份尊貴,怎麼個死法都會和蘇家脫不了關係,只有死在春闈考場,才是他自己的造化。怪也怪不到我們蘇家頭上。”
蘇忌廉心中大驚,仔細思量一番,發覺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逼他參加春闈的是老南淮王,春闈有九天,春寒料峭,他死在考場實在是再自然不過,旁人也不會說蘇家什麼,要怪也只怪老南淮王,怪這天兒太冷,怪他自己太嬌弱。
短暫的沉默後,父子二人對了個眼色。
蘇忌廉長舒了一口氣,感懷道:“這兩年,為父也是沒有睡過一個好覺。等你春闈高中,你弟弟能考上武舉人,我也就能鬆口氣了。你妹妹的婚事也快落定了,兵部曹尚書家的三公子,只要你妹妹能嫁進曹家,你弟弟肯定能進兵部,日後沙場領兵,保家衛國,我們蘇府亦是滿門榮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