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他剛喝了藥,這會兒八成自我感覺良好,飄飄欲仙,全然不顧其他人死活,這可怎麼是好。
否則又怎麼會說出剛才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話來。
毒蟲,果然是禍害。
李宣說:“那誰敢管他,他雖然姓蘇,你看那蘇家人有一個敢放屁嗎?除非這會兒皇上能過來,可皇上剛看完燈,這會兒八成歇下了,誰敢去觸黴頭?”
李青棠倒是忽然想起什麼來,“有一個人,倒是可以。”
方舟:“是誰?”
李青棠沒說是誰,稍一思量,對李宣道:“李宣,你送蟬衣回家,我去一趟。”
看著他策馬而去,方舟心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李青棠是個可靠的,他既然願意走這一趟,必然不是信口胡說。
樓上,嚴緒青見二人要回家,正欲開口叫一聲,忽然又想到什麼,眉宇間掠過一絲得意,忽然爬上窗稜,毫不猶豫地縱身一躍。
二樓正好有提著茶壺要去添茶水的夥計一進來就看見這一幕,嚇得當即魂飛魄散,“客官,不可以——”
嚴緒青己經從二樓摔了下去。
街上剛剛才放行,不少人平白耽誤了這幾個時辰,正趕著回家,冷不防忽然有人從天而降,嚇得都是尖叫連連,西散開來。
夥計趴在二樓窗戶邊,瞧著底下的情形,大喊道:“有人墜樓了。”
方舟腳步一定,急忙轉過身去,果然看見廣和樓對面街上有人圍聚在一起。
嚴緒青摔了腿,餘光卻只透過圍觀者縫中看著遠處那抹紅色身影,見對方果然停下了腳步,心頭一動。
她奔過來了,如七爺爺所說,確實是個很好的姑娘,一跑起來胸前的兩條烏辮跟著動起來,那紅色髮帶在寒風中飛舞,十分靈動。
那道身影離他越近,他心跳越快,好似全然感受不到腿上的疼痛來。
方舟扒開了人,蹲下身子去,看見有一位穿粉藍華服的公子躺在地上,雙腿動彈不得,“公子,你先別動,你的腿還能動嗎?”
嚴緒青從來不知自己竟是會害羞的人,方才她離得那般遠,他看了幾個時辰不覺得累,如今她近在眼前了,他又不敢細看了,哪怕己經屏住呼吸,卻還是能嗅到一絲很好聞的淡香。
和後宮常燻的沉水香全然不同,是很清新的花木香。
衣服上繡的是纏枝蓮,織金鍛便是這般,隔得遠瞧不出什麼門道,湊近了才能看到暗金絲線在不同光線下泛起的泠泠水光,那纏枝蓮好似往他心尖兒裡開。
方舟還以為他疼得說不出來話了,關切道,“這位公子?”
嚴緒青心頭又是一動,喘了好大一口氣,忍著疼低聲說,“右腿,動不了了。”
方舟正欲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腿骨,光線太暗,對方彆著頭,好似是有些害羞的樣子,聽聲音倒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她提前打個招呼。
“公子,得罪了。”
隨後才摸了摸他小腿骨。
嚴緒青一張臉像是要燒起來,他其實是很討厭別人碰他的,還有些潔癖,可這會兒卻是一聲不吭,反而還有些享受這種觸碰,腿上的疼痛又是實實在在的,也不知是疼痛更多,還是滿足更多,完全是冰火兩重天,雙重摺磨之下,他也只能用力咬緊下唇,不想讓姑娘家看輕了去,一雙眼睛偷偷瞥向那少女,見對方十分專注,眼神澄澈,又是一怔。
太監的身子都是殘缺的,縱然如他今日在宮裡頭也算有了一點點臉面,那些人卻也不過是人前尊他一聲嚴公公,背地裡誰不是唾棄的。可她卻摸了他的腿,不帶任何偏見和情緒,力道也不輕不重,當真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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