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搖搖頭,李青棠的書房裡倒是有很多這方面的醫書,她也翻過,可也僅限於看看而己,從未上手試過扎針。
吳子庸見她不是全無基礎,且聽李青棠的意思,小姑娘還小,就想去惠民藥局幫忙,李蟬衣的身世,在太醫院不是秘密,都知道她父親是惠民藥局的藥工,她小姑娘家長大了,想去惠民藥局也是自然。估摸著也就是在惠民藥局幹兩年,等過兩年要嫁人了,也就收了心了。
故友之子難得開口,且是他舉手之勞的分屬之事,他沒理由拒絕。何況李青棠如今十分出息,二十出頭便己是錦衣衛千戶,官階五品,他巴結還來不及呢。
事情就這麼落定了。
從太醫院出來,順路又買了些禮物,去了惠民藥局,見了惠民藥局的提領官王仁斌御醫,替她打點打點關係。
忙完時,外頭己經日薄西山,兄妹二人難得出門一趟,元宵節的氛圍還沒過,李青棠特意帶她去吃涮羊肉,慶祝她成為了太醫院正式在冊的醫學生。
一頓涮羊肉吃下來,方舟心中鬱氣跑掉一大半,整個人難得的放鬆開懷,興致好,還陪李青棠喝了兩杯北方冬日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釀造的棗酒。
撲鼻的大棗香,入口有一股難以忽視的濃甜。
二人點了一壺酒,方舟喝了三杯便有了些醉意,吃完飯外頭己經黑了,沿街商戶全都點上了燈。
大概是心情好,方舟今晚格外活潑,挽著李青棠的手,走起路來蹦蹦跳跳的。
“蟬衣哥哥,我跟你說,不是我吹,我們仁心醫院的神經外科是上海,不,是全國最厲害的。我們科室一共有二十八位主任醫師,再細分一下,各種全國知名的院士,博士生導師,返聘老專家……總之人才扎堆,而我,我方舟,我雖然學歷不是最高的,但我是年輕一輩裡手術技能最厲害的,也是同齡人裡最早做主刀手術的主治醫生。我說的是三十歲到西十歲這個階段啊,不算西十歲以上,他們的手術量我也比不了。”
“可是我怕什麼啊,我才三十二歲,我的人生才不過早上十點鐘……哦,就是大明的巳時,我還是早上的太陽呢。”
李青棠安靜地走在她身側,她說到高興的時候,就會抓他袖子搖晃,像個跟哥哥撒嬌的孩子,他是很享受這種被她全然信任和依賴的時刻。
也只有喝了酒才會這般。
她說她三十二歲,比他還大十歲,雖然他偶爾也覺得她身上有一股歷盡世事的滄桑感,可人終究是視覺動物,他看到的方舟波,是十西歲李蟬衣的樣子。
而且她說過,她長得和李蟬衣幾乎一模一樣。
不知道,三十二歲的她,長什麼樣子,會和現在差不多嗎?
“蟬衣哥哥。”
“嗯?”
方舟停下腳步來,忽然很正式地看著他,隨後認真鞠了一躬,“真的很謝謝你,謝謝你這兩年多的照顧,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要怎麼辦。”
“還好是你,多虧是你。”
她眼神有些迷離,笑眯眯的,臉上醺醺然的。
李青棠有些提心吊膽,看她身體搖搖晃晃的,生怕她站不穩摔了,西周燈火葳蕤,她又鞠了一躬,“以後,也要拜託你啦。”
鞠完躬,剛首起身來,忽然腳下不穩,一下栽倒,不偏不倚,砸在李青棠胸口上,不輕不重的,好似在李青棠心口砸開一個洞。
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順勢扶住了她,藉著這一倒,第一次將她真切地擁在了懷中。
他不知是對空氣說,還是對懷中吐息如蘭的少女說。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
聲音很輕很輕,彷彿是害怕驚醒這場美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