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明顯能感受到,蘇懈輕飄飄說完這話後,蘇崇文的眼神都變了,有種心愛之物要被奪走的不忿和痛恨,但他的自尊又不允許這件事被挑到明面上。
他還未表態,倒是卿塵自己突然跪下了。
他哪裡識得這是蘇懈在利用他拿捏蘇崇文,只是一片忠心,瑟瑟發抖,“小侯爺莫要為難大少爺。小的最愚笨,怕冒犯了小侯爺。”
他曉得蘇崇文最近很不痛快,若是自己這時再離開了他,豈非落井下石。
蘇懈雙目囧囧看著蘇崇文,不急不徐道:“愚笨怕什麼,我也可以慢慢教你。經史子集,詩詞歌賦,琴棋書畫,我未必都比大哥哥差。當然,我自是比不上大哥哥與你的情分,但你若也能對我忠心,我也會待以真心。”
他忽然笑了一笑,“我這也是在救你。”
卿塵一愣,天真的臉上全是懵懂。
方舟一身雞皮疙瘩都出來了,這番話不戴有色眼鏡聽一聽還算——去你的,根本沒辦法不戴有色眼鏡,她默默縮到了角落裡,捂住嘴,看看屋頂,看看地上的螞蟻。
蘇懈卻省得其中輕重,喜歡男人其實不算什麼,連醜聞都不算,世家貴族多有好龍陽者,若是平時也就罷了,可偏偏蘇崇文剛剛落第,若是此時將這事挑破,蘇忌廉自是容不下卿塵的,比起承認自己兒子無能,他還是更願意自欺欺人地認為是卿塵蠱惑了他的寶貝兒子,一定會將卿塵趕出去。
卿塵這種人,出身雖低,卻是在蘇家被嬌養慣了的。在蘇家待久了,出去是沒有什麼活路的,將他趕出蘇家,便等於是逼他自甘墮落,為了生計去討好那些有同好的世族子弟,供人玩樂。最後被蹂躪都是輕的,那些士族子弟下手最是沒有輕重,偶爾服點助興的邪物,弄出人命來也是常有的。
左右,不過是一介平民罷了。
這些天之驕子不會在意。
蘇崇文終是嘆了口氣,輕輕鬆開了手,“卿塵,我們回去吧。”
他對蘇懈一拱手,“今朝我祝蘇大人仕途通暢,青雲首上。我蘇家與有榮焉。”
這便是投降了。
“承大哥哥貴言。”蘇懈拱手回禮,含笑:“卿塵是個好孩子,還希望大哥哥不要辜負他。”
蘇崇文看了一眼卿塵一眼,沒有說話,負手而去了,
卿塵離開時還偷偷看了蘇懈一眼,雙目含笑,目光瞥到一旁的李蟬衣,也對她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
方舟默默揮了揮手,“不送。”
出了院門,蘇崇文先上了馬車,見卿塵還回頭看向衙門口,頗有些依依不捨的意思,他冷聲道,“才說上幾句話,魂兒就被勾跑了?”
“哪有,小侯爺比大少爺您差遠了。”
卿塵忙上車去,“小的就是就覺得小侯爺人還怪好的。”
蘇崇文坐得十分端正,冷哼一聲,“你知道個屁。”
院內才又恢復了清靜,有小吏奉來茶水,又端來剛洗淨的桃子。
方舟喝了一口茶水,若說平時她是喝不出什麼好壞的,可她上午才剛在嚴緒青的針工局喝過他口中的雨前龍井,當時喝不覺得有什麼,現在一喝這都察院的茶,立刻就品出不同了。
人比人氣死人,茶比茶也氣死茶。
看來徐英道講的沒錯,御史確實窮。
她其實是想八卦點什麼的,可又覺得沒什麼,有些東西非是人力所能控制,比起一個人的品德言行,一個人的性取向算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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