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計代價？
他確實曾經不計代價過，不止不計代價，還無所不用其極，堪稱精心設計啊。
蘇忌廉最寶貝的就是這兩個兒子，他曾煞費苦心讓蘇忌廉親眼看著他這兩個耗費心血的兒子是如何爛掉的，又如何禍起蕭牆，兄弟離心，最後又因為各自個性問題，闖下無可彌補的大罪，最後一個身首異處，一個……還不如身首異處。
他記得，蘇忌廉無數次為了救這兩個兒子求到他腳下，極盡卑微，痛哭流涕，他怎麼沒有享受過那種屬於自己的全勝時刻呢。
不痛快嗎？
當然是痛快的。
可痛快的次數多了，也就……那麼一回事了。
而且痛快完之後，天啟六年的大爆炸來了，他陪著蘇家一起共赴黃泉。
命運就是這樣，哪有那麼多苦心孤詣，哪有那麼多臥薪嚐膽，哪有那麼多畢其功於一役，他自負聰明，機關算盡，卻也不如命運輕揮一筆。
萬般籌謀難抵天意隨手一擲。
復仇這種事，復多了也就那麼一回事兒，痛快只是暫時的。反正他們死了，也還是會回來的。無論如何，他永遠都得乖乖回到萬曆西十七年的太白樓。
回去第一件事，還得救她李蟬衣。
他是可以重生，可他的仇人也可以重生，真真是晦氣至極。
老天爺打得一手好算盤。
想到這裡，嘴裡的阿膠糕忽然變了味，他眸光一冷，“李蟬衣，殺我的人多了去了。莫非我都要以牙還牙？”
李蟬衣，你也殺過我。
方舟莫名覺得他眼睛裡有殺氣，且這殺氣是衝自己來的，“你幹嘛，你不會是想連我一起殺了吧？我又沒有虐待你，我……我還給你做阿膠糕。”
他脫口而出，“你怎麼沒有虐待我？”
他只要一想到她竟然為了李青棠要殺他，半夜醒來都要咒罵幾句，區區愛慾竟然能害人至此。
且只有身體上的折磨才算折磨嗎？
人的心，就不會痛嗎，不會揪心傷悲嗎？
這些她都不知道。
他將沒吃完的半塊放回食盒，“你以為我願意吃啊，甜死了。”
他上輩子就是被甜死的，所以這輩子才不愛吃甜的。
且這輩子只要是跟梨相關的東西，他一律不碰。
全都是拜李蟬衣所賜。
早知道上一次南淮王要去幫求聖旨，他就不該拒絕，讓她嫁給自己，棒打鴛鴦這種事，豈不也是一種痛快？
他覺得自己還是太善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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