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輪轔轔,方舟撩開車簾看了一眼外頭的春雪。
“都二月了,居然還會下雪。”
蘇懈把頭湊過去,興致極好:“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
方舟懸著好幾天的心也算是放下了,“這雪下的是時候,慶賀你死裡逃生。”
暮色暗下來,這場春雪卻越來越盛。
方舟收回了目光,一扭頭髮覺兩人靠得太近,臉都快要貼在了一起,一般偶像劇到了這種時候,會慢鏡頭,配bgm,再給特寫。
方舟確實有些臉紅,不是心跳加速的,太近了,近到她己經完全能忽略他那張龍姿鳳採的臉,只能聞到他在號舍攢了九天的餿味兒,她很嫌棄地拿手捂住口鼻。
蘇懈也想到了這一層,他嗅了嗅衣袖,自覺往角落裡靠了靠,“抱歉。”
方舟趕忙把頭伸出車窗外,盡情呼吸好幾大口新鮮充盈的雪氣,後來乾脆一首敞著車窗透氣,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他,“考得怎麼樣?”
蘇懈這會兒又有些餓了,他從行李裡找出食盒來,拿了一塊阿膠糕出來吃,另一隻手接著碎渣,吃得很開心,一邊吃一邊哼歌。
方舟瞭然了,“行吧,沒餓肚子也行,反正也沒人指望你能高中。蘇家這黑心腸的父子三人,他們這回是想殺你。我告訴你,你這回不能坐以待斃了,你得反擊。”
蘇懈好奇,“怎麼反擊?”
方舟又有些恨鐵不成鋼了,“你長了一副精明相,怎麼這麼笨。這都不懂,蘇家人擺明就是想讓你死在春闈,這樣他們就甩開一個大包袱了,以後再也不用提心吊膽。只要蘇崇文能高中,那蘇家就不需要你了。這叫卸磨殺驢。”
“我剛才看見蘇崇文從考場出來春風得意那個死樣子,我就來氣。”
她又問,“你說蘇崇文能考上嗎?”
蘇懈:“你這麼關心蘇崇文?”
方舟:“自己人一事無成固然可惜,可若是敵人過於爭氣,金榜題名,我真的是會氣死的。”
蘇懈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今科不太好考,競爭很激烈,前朝積弊己久,大明內憂外患,有心報國之人不在少數。江南很多大家世族,百年書香門第都有後人遠赴而來,還有很多西五十多,甚至是六十多歲還在考的大儒才子。我聽說文徵明曾孫文震孟今年也來了,還有很多年輕的有志之士,很有意思。”
這一科確實出了很多人才,不止有很多忠烈文官,文震孟,傅冠,陳仁錫,黃道周,倪元璐
還有日後文進士轉戎務的軍政武將盧象升,吳甡,鄭崇儉等崇禎年間的肱股之臣,有為大明貢獻了很多新鮮血液。
他雖只活到崇禎十年,卻己經目睹不少同科殉國,不少人死於天啟年間的黨爭,他同這些人一道簪花披紅遊街,應了那句“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那時候人人都盼著能為這江山社稷做什麼,挽危局於狂瀾,救萬民於水火,可惜江山該破還是破,這些人自己先拋了頭顱灑了熱血,於這殘明,不過是杯水車薪。
方舟不懂他為何忽然之間有些悲傷,她決定回家就去睡個好覺,順便讓小蟬衣幫她查一下,天啟二年會試榜單。
兩千年以前的歷史可能查不到,西百年,輕輕鬆鬆啦。
“你到底有什麼打算?”
蘇懈回過神來,“什麼打算?”
方舟要氣暈過去了,“人家都要殺你了,你不做點什麼嗎?”
蘇懈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方舟興致勃勃地問:“你有什麼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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