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往後宮的方向走，方舟瞧著這位嚴公公似乎人還不錯，說話輕聲細語，聽聲音年紀也不大，想來不是難相處的人。
“民女父親是御醫，略懂醫術。骨折之後，最好在家多躺些日子，讓骨頭好好長一長，再輔以食療，若是貿然走動，也須格外當心，切記過猶不及。”
嚴緒青笑意融融，“有勞姑娘掛心，那位給我包紮的大夫也是這麼說的。我是個窮苦命，閒不住的，歇了幾個月，惦記著宮裡的差事便回來了。”
可不，他是個最不吃壓力的人，心思最活絡。
元宵那晚，自幼帶他的七爺爺李金德跟他那麼一提，他就省得是李永貞那幾個老東西容不得他了，想趕他走。自然是不能硬碰硬了，李永貞他們年紀大了，在宮中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他一個新冒出頭的，既然知道得罪了人，就該夾起尾巴做人。
可讓他離開北京，他又捨不得。
捨不得這紫禁城，更捨不得那瞧著很有趣，長得像冰糖葫蘆的小姑娘，他想也沒想，順勢就從二樓摔了下去。
成大事者，須對自己狠些。
針工局瞧著廟小，但有一點好，油水多，別的不提，光是每年下江南織造局採買用度就是一筆不小的費用。
他雖然沒讀過書，審美卻不錯，正適合這個職位，這也是他願意來的原因。
撈錢這種事，他最是擅長，好職位不等人，他等不及腿好利索，就巴巴兒地回來了，在司禮監面前徹底收斂了性子。
……
嚴緒青為人細心，見她一路上左顧右盼，似有心事，便主動問：“從前帶我的七爺爺也是孝敬皇后身邊伺候過的人，孝敬皇后對底下人一向寬厚，便是對我們這些內侍也沒話說的。姑娘既是孝敬皇后故人，若有需求，但說無妨。”
方舟聽他這麼一說，這才敢抬眸來，那人離自己一尺餘地，想來是宮中內侍都講究分寸。
很年輕的一張面孔，體格清健，眉宇飛揚，神采奕奕，一雙飛目婉轉靈動，不可方物，笑起來更是灩灩如春水。
方舟趕忙低下頭來。
只這飛快短暫的一眼，也叫見慣了大場面的嚴緒青有些緊張。
他知道自己生得一副好皮囊，是不怕看的，可心跳卻還是加快了不少，只面上依舊端著灑脫清爽的笑容，一派從容鎮定。
到底他也曾是司禮監的提督太監，如今是針工局一局之主，同齡內侍中己是翹楚。
方舟拿捏著措辭，“民女許久未進宮，一會兒看完齊太妃，還想去前朝看看，瞻仰我大明紫禁城的風采。”
這個要求其實是有些不合適的。
他帶她入宮來己經是越了規矩的，如今是多事之秋，前朝每天早朝都是三個時辰起，這個時辰都未必散朝，帶她一個宮外尋常女子過去，若只是遠遠看一眼倒也罷了，若是叫人逮住，只怕自己也脫不了干係。
嚴緒青微微一笑，“這有什麼的，我領姑娘去便是了。不過，姑娘穿成這樣子是不行的。”
針工局最不缺的就是衣服，嚴緒青先帶她去看過了後宮的齊太妃，元宵節那晚皇上登午門看鰲山燈，齊太妃也在場，自然看見了小侯爺身邊的李蟬衣。
老人家平時在宮中寂寥，雖吃穿用度都不差，卻孤單得很，難得見到年輕人，拉了說了好一會兒話，賞了果子吃，才放她走。
嚴緒青全程立在一旁陪著，脾氣好的超乎想象，待得久了，卻也叫他瞧出些奇怪來，這李姑娘按說是小時候經常進宮，齊太妃和孝敬皇后走得很近，便是現在還經常惦記著小侯爺，可李姑娘看見齊太妃卻很有些拘謹，只一個勁兒地笑，吃東西，說吉祥話兒，敘舊也只說小侯爺如何爭氣，身體如何，齊太妃一提兒時的事，她也就不吱聲了。
嚴緒青並未多想，到底是姑娘家長大了，多年不進宮，拘謹也是有的。
從後宮離開後，嚴緒青便領著她去了針工局，讓人照她的身量找了一身宮女穿的春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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