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棠這一刻才真正意識到他們真的是兩個世界的人。
諸如他聽見聖旨這兩個字,腦子裡想到最可怕的後果就是抗旨欺君,他是害怕的,是畏懼的,一道聖旨就可以輕易奪走他愛的人。
宛如一道晴天霹靂。
可她不僅毫無畏懼,反而己經在想著離開大明去冒險。
比起剛才那道聖旨,她的思想,她的冷靜,她眼睛裡對未知世界的好奇和探索慾望,帶給他的衝擊要更大,更震撼。
這一刻他才清晰地看見他們之間的距離,他們中間隔著的,是真實的西百年。
他們的思想完全不同。
他自幼飽讀詩書,他讀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君是天,君是父,君是天下的統治者,是神權和皇權的合一,生殺予奪,一念之間。
而她……她是自由的,她骨子裡沒有“君”這個概念,自然也不會懼怕欺君。
這裡不是她的家,她自然也可以想走就走。
她說外面的世界很大,可……李青棠覺得自己的世界只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他的世界就是從北鎮撫司每天走七百三十二步,回到的這個家。
“你讓我想想。”
方舟哦了一聲,又問他:“皇上為什麼忽然給我賜婚?”
李青棠:“你應該去問蘇懈。”
方舟想了想,搖搖頭:“他看起來不像是會開這種玩笑的人。”
李青棠的神志又恢復了一些,“目前來看,他的嫌疑最大。昨晚我才挑破了他的身份,今早賜婚的聖旨就下來了。太不尋常了。”
方舟:“你的意思是,蘇懈是怕我會洩露他的身份,乾脆就把我跟他徹底繫結,以後大家要死一起死?我若是嫁給了他,自然你也會有些顧忌。如果真的是他乾的,那他還挺聰明的。”
聰明到近乎狡詐。
不愧是幹文官的一把好手。
李青棠很佩服她這種時候居然還能笑得出來:“……方舟,這不是可以開玩笑的事情。”
方舟不笑了,又問:“那你跟不跟我一起走嘛?你放心,我們出去不會活不下來的,我英語很好,我還是碩士,我英語過了六級的。你武功這麼好,我們去哪裡都能活得很好。”
她越是這般,李青棠越是覺得自己像個膽小鼠輩。
他竟然沒有一個女子勇敢,心胸開闊。
他有太多的包袱,這些包袱不是一朝一夕揹負的,而是從小就在他腦子裡根深蒂固的。他丟不下他的家國情懷,丟不下他的公道人心,丟不下他這一身文人骨血。
可是……想到她剛才眼睛閃閃發光說起的外面世界。
他又有些嚮往,不是嚮往外面的世界,而是嚮往和她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正如荊州於他而言,不過是他腳下踏足過的一方水土,與別處並沒有什麼不同。
可如果荊州是她的家鄉,那一切又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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