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兒散朝早，百官魚貫離開丹墀臺。
宋懷璞拿出一張胡餅津津有味吃了起來，吃了一口，忽然想起什麼，掰下來一塊遞給旁邊同樣站了兩個多時辰的蘇懈。
“哦，我吃了。吃了一個煮雞蛋，一碟子醬牛肉，一小碗香米粥，三個蜜棗，一尾黃魚湯。”
“……”宋懷璞默默收回了自己的胡餅，小聲罵罵咧咧：“我……我又沒問你吃了什麼。”
一大清早，真是晦氣。
宋懷璞一扭頭，看見站在前頭的都察院幾名堂官走了過來，他趕忙將胡餅收起來，恭敬站好，和蘇懈一起拱手行禮。
這一行人以都察院首座左都御史趙南星為首，左副都御史楊漣，高攀龍，僉都御史左光斗，霍維華，徐達華，阮大鋮等人陪同在側。
看見蘇懈，趙南星朝他走過去，面色和煦地關切道，“你來我們都察院也三個月了，在南察院可還習慣？”
言官大都一身清正，趙南星平素更是以鐵面聞名，楊漣自不必說，他前半生顛簸，西十多歲才入仕，格外珍視官聲，這一行人皆是雷霆行事，不苟言笑，可此刻皆是不約而同地面色柔和下來，望向蘇懈時，目光更是滿是期許。
蘇懈：“回趙大人，都還習慣。”
趙南星笑道：“聽說楊先生上個月幫你主持了弱冠禮，是叫雪見，這名字是個什麼意頭？”
蘇懈含笑，他抬眸看了一眼楊漣，含笑答道：“下官說了，諸位大人可別笑話。”
楊漣難得的也笑了笑，“你且說，誰還敢笑話你去。”
蘇懈：“我自幼體弱，民間講，名字賤好養活。雪見是一味中藥，民間又叫癩蛤蟆草。”
諸位大人都是一愣，倒是旁邊的宋懷璞先笑了，笑得嘴裡沒來得及嚥下去的胡餅渣子都吐出來，他怕失了儀態，忙拿袖子掩住口鼻，目光小心翼翼地掃向這都察院的一行堂官們，心裡惴惴不安。
眾位大人都是笑了起來。
霍維華道：“你們誰有水，快給懷璞喝兩口吧。”
氣氛正和諧時，一群內侍朝著一行人而去，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如今權勢滔天的魏忠賢，身後跟著王體乾和李永貞。
丹墀臺上還有其他衙門的百官看見這一幕都紛紛停下了腳步。
如今朝堂上，表面上看著風平浪靜，實則閹黨和東林黨早己勢同水火，都察院這幾位堂官都是東林黨核心人物，代表的是前朝的文官集團，魏忠賢依仗著皇恩，把持著東廠和司禮監，御筆批紅，插手朝務，小到官員任命，後宮事務，大到地方財政，軍政戎務都要插手。
這兩派勢力平素在朝堂上己是爭了個你死我活，怎地下了朝竟還要裹在一起？
難不成是要打起來嗎？
魏忠賢看誰都是一張笑臉，先是朝趙南星眾人行禮，趙南星也頷首，最後才對被眾人圍著的蘇懈露出一個無比慈愛的笑容來，“咱家給蘇大人道喜來了。”
眾人全都看向蘇懈。
蘇懈不解道：“魏公公何出此言？”
魏忠賢：“蘇大人還不知道吧，皇上己經下旨賜婚，讓您和李御醫之女李蟬衣李姑娘擇日完婚。一早上永貞去李家宣的旨意，才剛回來。咱家厚著臉皮過來跟您報個喜，討個喜氣。”
宋懷璞明顯感覺到魏忠賢說完這話，都察院眾位堂官臉上皆是微不可聞地鬆了口氣，氣氛無聲無息地緩和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