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沉,天邊雲霞卻極盡璀璨,恍若有人朝著天穹扔了一簇火把,火光瞬間點燃天幕。
方舟見李青棠臉色不太好,且現在天還未黑,他想該是沒下值就過來了?
身上還穿著公服,他平時很少會穿公服見她,現在突然前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她正要上前去細問,剛抬腳才想起自己和蘇懈牽著手,便抽回了手來,“哥哥,這個時辰,你怎麼來了?”
蘇懈也沒拽她,只跟在她身後,待來到李青棠面前時,臉上竟是頭一回對他露出一個極為真心的笑。
“青棠兄。”
李青棠沒搭理他,冷冷瞧他一眼,又見方舟肩頭不知何時落了一片枯葉,拿手輕輕拂去。
蘇懈權當沒看見,只含笑道:“既然青棠兄來了,你們聊吧,我先回南察院了。”他將傘遞給她,臨走時還不忘柔情蜜意地囑咐一句,“少吃點糖,對牙齒不好。”
方舟仿若見鬼了,雞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一臉陌生地看著他。
李青棠自是也覺察出他的異樣了,橫眉倒豎,冷喝一聲:“你站住!”
蘇懈背影一頓,十分冷靜地轉過身來,“青棠兄,有何吩咐?”
李青棠冷聲質問:“賜婚的事,你怎麼解釋?”
蘇懈一臉無辜,十分無奈,眸光卻定定落在李蟬衣身上,“賜婚是齊太妃替我求的恩典,我亦是十分意外。”
意外?
李青棠看他只差沒將開心兩個字寫在腦門上了,“你昨晚還在我李家鬧了個人仰馬翻,今早賜婚的聖旨就下來了。你敢說這不是出自你蘇大人的手筆?”
方舟見氣氛不妙,轉圜道:“哥哥,你誤會了,真的和他無關。他都跟我說清楚了,真的是齊太妃求的恩典,這事兒和他無關。”
李青棠:“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替他說話?”
方舟沒得辦法,只得將他拉到一旁,小聲跟他說了上次元宵節,南淮王在箭樓上想要撮合他們二人,還要去求皇上賜婚,是蘇懈毅然決絕地阻止,這才讓她避開了去,否則當時元宵過後他二人就要被賜婚。
“若真的是他,他那時就不需要那般決然地拒絕了。”
李青棠一臉沉靜,冷道,“你就這般信他?你又焉知他那時不過是在你面前做戲,好博取你的同情和好感。”
他看了一眼蘇懈,“他這種男人我見多了。嘴上說著拒絕,其實心裡算盤珠子都蹦出來了。退一萬步來說,就算真是齊太妃去求的恩典,那也不過是正正好合了他的意。他若真的不想跟你扯上關係,就該更決然一些,與你保持距離。”
“元宵節那晚,他為什麼要陪你去午門?對你而言,皇上是難得一見的天子,可對他而言,卻也不過是隨時可見的自家親戚。他這般心思玲瓏,善於鑽營之人,如何又不清楚,自己和你一起出現在午門下,落入樓上那些貴人眼裡,他們會這麼樣想?”
當晚,他也在午門上站班子,那些太妃和后妃們的打趣,李蟬衣沒聽見,可他站在一側聽得明明白白。
“縱然你顧念著他當年在金陵蘇家的救命恩情,一次次主動靠近。可他呢?你又如何知道他對你沒有別的心思,他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只有他自己才清楚!”
蘇懈靜靜聽著,忽而看見天邊紅透的雲霞,他輕輕拍拍李蟬衣的肩膀,小聲說:“蟬衣,看那邊……像不像一隻小羊?”
方舟本來豎著耳朵在聽李青棠的訓話,被蘇懈嬉皮笑臉打斷,還有些不耐煩,正想讓他端正一些,好好聽李青棠說話,哪知瞟了一眼,那朵雲霞竟然真的圓鼓鼓的,頭頂還有兩隻犄角。
“哪裡像小羊,明明就是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