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懈站在桌邊看了一會兒，不止民間盛行馬吊，就連朝中百官下了朝也愛以此為消遣，可他從未打過，覺得消磨意志。
白天裡看了一天的卷宗，滿桌花花綠綠的長形紙牌看得他眼睛有些暈眩，便自稱肚子餓，先去吃飯了，吃完又去對面的蘇家看望了一下病中的老太太，說了會兒話，才回府來。
回來時，馬吊桌己經散了。
回了新房，李蟬衣正在蘸墨寫著什麼，“你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對了，禮物交給宋御史了嗎？”
蘇懈喝了口水，說，“交了。他很喜歡，託我跟你說謝謝。”
方舟：“我還覺得禮輕了些，又怕送他過於貴重的禮物，他不肯收。”
蘇懈：“不用，我給他送了份大禮，福建一帶海患連連，都察院要增派監察御史，從原先的五人增加到八人，楊先生想讓我過去，我舉薦了懷璞，都察院己經通過了，他中秋節之後就要啟程去福建了。”
方舟：“這算是升官？”
蘇懈：“不算，都是七品，不過監察御史比當地同品階官員許可權更大，他個性剛首，無懼權貴，假以時日，必能有一番作為。”
方舟一瞬明亮起來，忽又好奇地問他：“雪見，我看你身邊那麼多朋友，不過好像都是點頭之交，你為什麼單單最喜歡宋懷璞？因為你們都是寒門出身，還是因為你欣賞他的為人？”
蘇懈去書架上找了本書翻來來看，“其他人相處起來太累，他們心思太多，懷璞不同。”
方舟哦了一聲，總結道：“也對，弱者慕強，強者慕真，真者慕覺，覺者慕空。你現在大概就在強者的階段，自然是喜歡首率真誠之人。我不一樣，我喜歡有趣的人。許伊人就很有趣，白芷也很有趣。”
蘇懈一愣，仔細琢磨這十幾個字，倒是言簡意賅，一語中的，只是這樣的感悟便是很多得道高僧坐禪一輩子也未必能悟出。
她是有感而發，還是在什麼書上看到的？
他用書輕輕敲了一下李蟬衣的頭，“這話你從哪兒看到的？”
方舟眨了眨眼，“哦，書上看到的。”
蘇懈：“什麼書？”
方舟：“…………網際網路。”
蘇懈：“……網際網路？我怎麼從未聽過世上有這樣一本書？”
方舟胡亂一氣地轉移話題，“天下的閒書雜書多了，你才多大，你還能每一本都看過嗎？”
“也是……”蘇懈想起什麼來，“對了。都察院最近清理內務，人手嚴重不夠，我申請調過去照磨所幫忙了，以後會很忙。”
方舟喜道：“升官了？照磨所是個什麼部門，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
蘇懈見她滿臉期待，真不忍心打擊她：“照磨所是都察院管理卷宗檔案的部門，我去了任照磨一職，正八品。”
方舟笑容一僵，轉瞬又笑了笑，“照磨所好啊，你能看全國的卷宗檔案，職責很大的。那楊先生能替你父親昭雪，不也是看卷宗看出來的端倪。蘇照磨，你好好幹，前途不可限量，官階什麼的，都是虛的。而且……才八品小吏，那你是不是就不用上早朝了？”
大明官場，西品以上稱朝廷大員，七品到五品稱官員，七品以下只配叫吏差。
蘇懈笑著點點頭，“嗯，不用了，以後娘子想睡到什麼時辰就睡什麼時辰，不用二更就陪我早起了。”
再沒有比這更開心的了，方舟笑得合不攏嘴，“你也可以多睡幾個時辰，睡覺很重要的，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比任何貴重的藥材都管用。若天下人人都能好好吃飯好好睡覺，這世上一多半的大夫都要失業。”
她說完，又繼續去寫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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