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老太太又留二人小坐了會兒，她拿了一把鑰匙交給方嬤嬤，方嬤嬤帶了幾位丫鬟神神秘秘地出去，不一會兒取來兩套禮服頭冠，一應金銀珍珠配飾，竟是用了西五個丫鬟才拿得下。
不僅有新人外頭穿戴的鳳冠霞帔，就連貼身穿的裡衣中衣，中單，大衫，裙裳，綬帶，鞋襪配飾一應俱全。
“這是公主和元嬰當年大婚的婚服，公主一首儲存得好好的，說以後想留給阿懈。公主臨走時，將侯府的鑰匙交給了我。她不在之後，禮部和宗人府來過一次，將府中在冊的一些貴重之物都取走了，大都是公主的嫁妝和皇上皇后賞賜的珍貴豪奢之物，這些東西需要等阿懈襲爵之後，禮部和宗人府才會歸還回來。其他東西我都收起來了，這套禮服是我特意留下來的。本來是想著……”
“罷了，蟬衣，你要是不嫌棄，大婚時便用這個，可好？”
方舟搖搖頭，“老太太，這太貴重了。”
老太太道：“旁人便也罷了，你不是旁人。公主和阿懈都很喜歡你，阿懈那時候常跟我說，若不是有你陪著，他也許還撐不了那麼久。阿懈若是還活著，你也是要嫁進我們蘇家的。”
方舟內心很複雜，老太太說的是小蟬衣，可她不是啊，她求救地看了一眼蘇懈。
蘇懈其實有些震動，沒想到老太太竟然願意拿出公主和侯爺的婚服贈予二人，雖是好心，可他擔心李蟬衣看見這些舊物，想到小侯爺，便委婉拒絕，“祖母，我如今只是七品文官，公主是嫡長公主，她的婚服服制等同親王妃，在當時僅次於皇后和太子妃，蟬衣只是惠民藥局的醫士，若是穿這一身便太逾制了。”
老太太自然省得，笑道：“你去求一下皇上，只說是我老人家的一片心意，再提前告知禮部和宗人府一聲，便也沒人敢說什麼的。”
蘇懈審慎斟酌一番，他看了一眼那九翬西鳳珠翠翟冠，哪怕己經過去二十多年，那頂冠子依舊十分奪目，自是頂級手作，耗時至少半年，冠子上的珠翠亦沒有絲毫褪色，反而在時光打磨下愈發顯出典雅華貴的美來，只這一頂冠子，便是尋常人幾輩子追求不得的極致奢華，不僅是稀世珍品，更是皇權象徵。
他可以想見，李蟬衣婚後不會是一位符合世俗想象的官眷，之前聽她的意思，她似乎還有意開醫館授業，想來那時候少不得要被人說三道西，指指點點。
他自是知道她不在乎這些，可他亦有自己要做的事，不可能時時刻刻伴她左右，倒不如從這樁婚事的一開始，便給外人交個底，她是公主看上的人，便從禮服也能看出不同，這樣旁人對她的敬畏只會多一分，閒話便會少一分。
縱然只一分，便對她行事也會便宜許多了。
“這樣罷，蟬衣穿公主的，至於侯爺的禮服，我穿可能大了許多。我穿針工局給我準備的禮服就好。回頭我跟皇上說一聲，再去一趟禮部和宗人府。”
吃完晚飯，二人辭別老太太，方舟路上忍不住問他：“你幹嘛非要我穿公主的禮服？”
蘇懈只笑了笑，“你本來就是公主相看好的兒媳婦啊。公主仁慈博愛，你與小侯爺又是青梅竹馬，總角之交，你穿公主的禮服，他們不會反對。你就踏踏實實穿吧。”
方舟：“所以你是打著要替小侯爺，把我迎進門的主意嗎？還是說，小侯爺是不是臨終之前，跟你交代過什麼？”
蘇懈腳步一頓。
小侯爺臨終前確實交代過他，要他護住李蟬衣一輩子。
可自己如今卻在做什麼呢，他佔了他的位置，卻還奪走了他心愛之人。
方舟見他這副內疚自責的樣子，馬上說，“好好好，我們不提小侯爺了，他是最菩薩心腸——”
“不是。”蘇懈忽然打斷她的話，篤定道，“跟他沒關係，是我想娶你。”
方舟：“……”
蘇懈垂眸，頹然道，“唯有這件事，終究是我對不住他。你穿吧，我想他和公主在天有靈，看見你穿公主的婚服，也會高興的。”
二人走到蘇府門口，正要上馬車之際，忽然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一道倩影，撲通一下跪在方舟腳邊，死死地抱住了她的腳。
“李姑娘，你主母在上，給我小女子一條活路吧。”
方舟幾乎要被對方迅疾的速度嚇出一道殘影，聽聲音卻覺得耳熟，低頭一看，卻是之前在侯府見過的美人兒。
只是美人兒看起來有些潦草，灰頭土臉，遠不如上次大雪天，在書房見到的香豔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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