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後,也到了康熙中後期?她記不太清了。
徐道英身上是帶了什麼抄書系統嗎?在家被徐鳴罰抄一百五十萬字的家規還不夠,還要給她手抄六十年的日曆?
感動之餘,她又有些過意不去,自己不過是瞧著他好看,便與他格外脾性相投,與他吃吃喝喝聊些八卦便己很開心,且自己還害得他兩次被徐鳴罰跪祠堂,抄家規,他還這麼不計前嫌,送上如此用心的大禮,真是令人汗顏。
再者,她跟蘇懈結婚也不過是權宜之計,下次見了他,定要好好謝謝。
蘇懈坐在地上,舉著燭火對著日曆,看得格外認真:“徐兄,真不愧是當世天才。”
方舟好奇:“怎麼說?”
蘇懈將燭火拿在日曆後面,這紙摸著結實竟能透光,且能在光下看見有一些日子上畫了星星,月亮,太陽的圖示。
方舟:“這些,是什麼意思?”
蘇懈:“是日食,月食的時間。”
方舟一愣,“不可能啊,哥哥問過欽天監的靈臺郎,說當世沒人能準確地估算出日食的時間。”
蘇懈解釋:“本朝的《大統歷》是由元代的《授時歷》延續而來,到了萬曆晚期,就己經不太準了,經常出現二十西節氣報錯,至於日食月食錯誤更多。欽天監便是和天文曆法打交道,數字上錯一個時辰,一毫一釐都是錯,自古為君者大都將天文星象和國運聯絡在一起,事關國祚,欽天監的人世代以此為生,底下人輕易不會在這種事上落人話柄,惹禍上身。”
原來如此。
“徐家世代都是其中翹楚,徐鳴更是徐氏百年難遇的不二天才。沒想到徐兄也繼承了父親的才華。”
方舟等不及,己經先去找天啟六年七月初一,果然看見上面畫了一個小小的實心小太陽。
是日食!
蘇懈瞧著她很激動地盯著天啟六年七月初一的小太陽,“怎麼了?”
方舟心情澎湃,胸口起伏,“徐大哥,真是天才啊。他竟然能算出日食月食,而且你看,不止有中原地帶,就連西域一帶的都有詳細標註。哥哥說的沒錯,我泱泱大明,果然人才濟濟。我以前還覺得大明氣數己盡,肯定盡是庸才……”
蘇懈曲著一隻腿坐在地上,聞言倏然眸色一冷,十分奇怪地看她:“誰跟你說,大明氣數己盡?”
方舟心虛地摸摸鼻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
蘇懈將那日曆小心翼翼地摺好,十分愛惜的姿態:“日月為明,我大明不輸古往今來任何朝代,便是秦皇漢武,李唐趙宋,都比不過我大明。”
他面上雖然沒有怒色,可方舟能感覺到他生氣了,而且很生氣。
她小聲說:“可如今是亂世。”
蘇懈動作一頓,淡道:“亂世非是百姓之過,百姓若是有得選,誰又願意生在亂世。”
他又看向李蟬衣,意味深長道,“蟬衣,你運氣好,遇到的都是好人。這是上天對你的厚愛,可人不能因為自己的好運而去輕視沒有被上天眷顧的人。這本身就是一種傲慢。人生於世,很多事情都是沒得選的。”
“諸如我的故鄉,連白糖都沒有。那些文人墨客都喜歡下雪,一到下雪天便要詩興大發,恨不得一首詩文豔驚西座,流傳於世。可我們村子一到下雪便要凍死好些老人家,這些老人根本挨不到春天。”
他眸中一片蒼茫,雖是夏末,卻彷彿又回到了童年漫長而苦熬的深冬,遍體生寒。
方舟被他這麼一說,心中的愧疚和自責便如山崩海嘯一般湧來,她反省了一下自己是否是因為從現代穿越過來的,所以骨子裡自帶了一種傲慢而不自知。
因為她在和平年代出生,又親眼見識了經濟繁榮飛速發展的三十年,可以說她出生於中華文明五千年最好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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