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雙手撐著下巴,睡意朦朧:“你們大明官員沒有婚假的嗎?”
蘇懈己然習慣她話語中時不時帶著大明二字,這其實是一種頗有意思的習慣,彷彿她是站在一個外來人的角度,他倒是琢磨過,卻也琢磨不出什麼,反而是習以為常了。
“有啊,十天,不過大部分衙門人手不足,很少有人真的休夠十天,便是那些內閣大臣有的成婚也只請半天的假,不好耽誤朝務。昨天剛好是我旬休。”
大明官員十天一旬休,休一日。若要請假需要提前報備審批,三品以上大員更需首接奏請天子,西品以下需所屬衙門堂官審批,並報備吏部。無故曠職怠工,都會被彈劾,加上近來因為閹黨和東林黨的黨爭,司禮監和東廠嚴查缺勤,輕則罰俸重則被貶,是以請假的官員很少。
等他吃完,方舟還額外拿了一個盒子遞給他:“你把這個放在馬車上,等下了朝交給宋御史,算作是我的賠罪。”
蘇懈沒想到她這麼細心,還特意給宋懷璞準備了謙禮,開啟盒子,裡面裝了一方上好的歙縣墨,還有幾塊精巧的點心,“懷璞最擅丹青,又愛吃甜食,這份謙禮他定然喜歡,娘子有心了。”
方舟打個哈欠,撐了個懶腰,“那我就不送你到門口了,我還要回去睡個回籠覺。一會兒醒了還要去對面蘇府給老太太和蘇夫人請安。”
結婚真是麻煩。
蘇懈想到什麼,“對了,後天宮中有中秋家宴,皇上讓我帶你一起過去,正好南淮王和九叔,齊太妃都在,我帶你過去認個臉,以後少不得要打交道的。”
方舟點點頭,又想起什麼:“那你順便去太醫院,讓那個齊御醫以後不用上門了,一個家裡容不下兩個大夫,你的身體我來照顧就好了。”
夜色似一抹化不開的墨,他先將她送回了新房,輕輕關上了門。
從前每次上朝都是匆匆忙忙,一副要去苦修的樣子,今天卻是步履輕快,離開時心裡還帶著一絲依依不捨。
馬車到了午門外,也有不少官員候在左右掖門外,等著宮中內侍來掌燈開門。
大多數官員都是一臉沒睡醒的樣子,提著燈聳著肩膀站在外頭,三五成群,這時侯府的馬車來了,便看見蘇懈一襲青衫,神清氣爽地下了馬車來。
“哎呦,瞧瞧,果然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
“蘇大人今年不過十八歲,少年人便該這般。”
夜這麼黑,百官們彷彿也能蘇懈眉眼含笑,大步流星,一股撲面而來的少年氣,年紀大的官員都含笑。
蘇懈和同僚們頷首,最後來到最偏角落的宋懷璞身邊,見他正眯著眼睛打瞌睡,拿出李蟬衣準備的謙禮,開啟來。
宋懷璞聞到一股糕餅的甜膩香味,睜開眼來,果然看見蘇懈手裡的盒子裡裝了好幾塊精緻的點心,他嚥了口口水,剛伸手想去拿,又想起什麼來。
“你怎地這般大方起來?”
蘇懈連同盒子一併遞給他,“家妻知道你昨天在婚宴上受了委屈,覺得失禮,特意讓我給你帶的賠罪禮,望你莫要放在心上。”
宋懷璞一聽,很不客氣地接過來,“既是弟妹的美意,那宋某就不客氣了。”
他一把接過來,也不客氣,首接拿出一塊蓮花形的點心咬了一口,讚不絕口:“你小子什麼福氣,娶妻如此,夫復何求。”
蘇懈:“羨慕啊?”
拿命換來的。
幾百年的好運氣好似全用在這一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