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不知如何回答,她從未在夢境中問過小蟬衣這個問題。
他為何突然有此一問?
這一晚上她覺得不自在,心裡憋悶,一則是因為中秋,每逢佳節倍思親,另一則便是面對著天啟帝,張皇后,還是個孩子的崇禎這些真實記載在史冊上的人物,她無法不去想他們的結局,不去想這個王朝的結局。
她發覺自己無法保持一個外來客觀者的冷靜,偏偏齊欒峰和李牧塵還要主動挑釁。
“雪見,其實我……”
正此時,外面傳來成嫂的聲音。
“老爺,夫人……出事了。三小姐身邊的丫鬟過來傳話,說是讓您趕緊過去蘇府看看,老太太……怕是不行了。”
二人俱是一驚。
是夜,蘇府燈火煌煌,恰如三年前在金陵的那個雪夜,方嬤嬤站在門口一邊抹淚一邊望著,遠遠看見蘇懈兩口子來了,李蟬衣更是連頭髮都來不及梳,不由得如同看見救星一般,忙地伸出手去。
方舟握住了方嬤嬤的手,“嬤嬤別慌。”
方嬤嬤牽引著她進了老太太屋裡,“蟬衣,你快給我們老太太看看。”
蘇忌廉,蘇柳氏,蘇崇文蘇崇武西人俱是一臉焦急地候在床邊,看見李蟬衣來了,也都是鬆了口氣。
蘇若芙跪在床前,正拉著老太太的手哭泣不止,看見李蟬衣過來了,趕忙讓出位置,“蟬衣,你快看看。”
老太太面色如蠟,神志不清,聽見方嬤嬤說蘇懈和李蟬衣過來了,伸出手去摸索,方舟趕忙抓住老太太乾樹枝一般的手。
“我在,我在……”
老太太的脈象己十分虛弱,她問方嬤嬤:“我早上過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我們還一起吃月餅了,怎麼會……”
方嬤嬤只是哭,蘇若芙也低泣不語,方舟大概明白了什麼,手忙腳亂地從藥包中翻出銀針來,準備施針急救,手還沒碰到銀針,老太太忽然開口了。
“蟬衣……”
聲音己是氣若游絲。
現在說話吐字對她而言亦是一種負擔,老人家只能搖搖頭,虛弱道:“我去找懈哥兒了……”
她目光又看向站在李蟬衣身後的蘇懈,這兩年多來,他幾乎每天都來給她請安,一開始她覺得他是在做戲,認為他小小年紀心思過於深沉,雖然長著一模一樣的臉,漂亮的丹鳳眼,可那雙眼睛著實讓人看不透,和懈哥兒那般如清溪般澄澈,一眼便能望到底,是完全不同的。
可一個人能演這麼久,又何嘗不是本事。
蘇懈看懂了老人家的眼神,緊緊抓住她的手,溫聲詢問,“祖母,你要說什麼?”
老太太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握住少年人的手,眼神里蓄滿了淚水,似乎是想說什麼,卻又無從開口。
“好孩子……是我們蘇家……對不住你……”
一個人臨死之前總是會良心發現的,何況是老太太這種本心不壞的老人家。蘇懈只是輕輕握著老人家的手,“若有來生,我就去和小侯爺做一對雙生子,繼續做您的乖孫兒。到時候祖母你可別偏心了。”
老人家的眼淚順著皺紋靜靜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