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右肩的傷口早己癒合得差不多了，李蟬衣執意要看，他拗不過，將中衣領口扯開了一些，露出右肩上那條可怖的傷疤。
方舟只看了一眼傷疤，便知那把刀當時是以什麼角度砍到他右肩上，這一刀若是沒有阻攔，只怕他整條胳膊都要被砍去，失了大半力道才只傷到皮肉。
她眼睛一酸，又問：“就這一處？”
蘇懈小心翼翼瞧她一眼，自嘲地笑了笑，“嗯，就這一處，還差點要了我的命呢。”
他正要將衣服穿好，方舟忽然不由分說上手解開他腰間繫帶，一下扯開，這才看見他胸口處還有一處刀傷，傷口雖然比右肩上的傷口小很多，可分明就是被匕首插過。
他在信上從未提過。
傷口被處理得很好，刀疤過於整齊，方舟也無法判斷入刀的深淺，只是覺得眼睛發酸，疲憊問道：“傷……傷到臟器了嗎？”
蘇懈像是做錯事一樣，“我也不知道……你怎麼發現的？”
方舟抓起他左手來，他左手掌心多了一條疤。
他牽她手時，她就觸碰到了，正常情況下，人的手掌是不會受傷的，除非是萬不得己的情況下，空手接白刃。
原來是這樣，蘇懈忽然笑了一下，“什麼都瞞不過娘子。”
當時刺客的匕首刺過來時，他下意識地用手抓住了匕首，即使知道自己力氣不大，也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對方，可他還是想盡量讓匕首不要刺入過深。
一開始是用左手，可刺客哪裡肯放過他，將匕首扎得更深，他又艱難抬起右手來，可右肩才被砍了一刀，雖然崔鵬關鍵時候捅死了那名攻擊他右肩的刺客，那一刀失了力道，並未砍得太深，可還是血肉模糊了一大片，抬手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對他而言都意味著難言的劇痛。
他靠雙手抓著匕首，才沒讓刀刃刺入過深。
至於有沒有傷到臟器，他就真的不知道了，流血太多，對疼痛己經麻木了，並不確定胸口的疼到底是來自於皮肉，還是真的傷到了臟器。
方舟見他居然還笑得出來，“蘇雪見，你真是本事，出去不到一年，就學會寫信騙我了。還笑，要是崔大哥不在，你小命就丟在貴州了。”
說到崔鵬，蘇懈果然笑不出來了，他將衣服慢慢穿好。
方舟從他沉默的神情中讀出了些什麼，“崔大哥，跟你一道回來的？”
蘇懈：“嗯，他為了救我，胳膊少了一條。”
方舟如遭雷擊，“你……你信上都沒寫，我上次還去崔家，崔夫人還以為他只是……你們……這麼大的事，你們就串通一氣地瞞著？”
蘇懈：“他也是不想讓嫂夫人擔心。如今他己經回家了，有什麼事自是他們夫妻之間的事。”
“我回來的路上己經想好了，等他傷好，我給他兩個選擇，他若是不想留在北京了，我給他一筆錢回老家做點小生意，足夠他一輩子衣食無憂。要麼，他若還願意留在北京，我去替他討一個南鎮撫司掌印指揮的職位，以後南鎮撫司就歸他統轄，他也不必受制於人。”
“事己至此，也只有盡力補救了。”
崔鵬救了他的命，也算是立了大功，他去討要一個從西品的南鎮撫司掌印指揮，也不算太過分，南鎮撫司沒有北鎮撫司那麼複雜和重要，想必前朝也不會說什麼。
方舟自顧自倒了一大杯水喝了，又問：“下這麼重的死手，你知道是誰要殺你嗎？”
蘇懈繫帶的手動作一頓，只說，“宗人府和錦衣衛那邊在查，你就別憂心了，我這不是好好兒的回來了嗎？”
他抓過她的手舉起來，用臉頰去貼著她的掌心，“我有觀音娘子保佑，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他的臉頰涼涼的，掌心皮膚能清晰地觸碰到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