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風清氣朗。
農忙結束，姚家村在祠堂大擺流水席，宴席持續十天十夜，從祠堂一首擺到河邊，村民可以免費去吃，一年之中的難得的閒暇。到了夜裡，河邊搭了戲臺，專門請戲班子來唱戲，皮影，崑曲，南戲不重樣。間或有年輕男女到了夜裡，去河邊放河燈。
因著節目繁多，場面熱鬧，還吸引了不少城中百姓過來遊玩。
惠風和暢，蘇懈一路策馬出城，便看見一路遊人如織，田野裡一片金黃，麥子收完了，只剩下一截矮矮的麥根。還未進村，便看見沿途河道站了不少百姓和遊客，不少老者手裡都拿著一支菊花，菊花花梗上綁著一個小藥瓶。
“快，觀音娘子出來賜靈藥了，今天是最後一天，聽說他們的清心丸，效果好得很，現在免費送，我去給我婆婆領一些，今天可不能錯過了。”
“我也一起去，我給我孃親領些。”
兩名村婦說著，便往前方跑去了。
蘇懈輕輕揚鞭，朝著前方快馬而去，越靠近祠堂附近的渡口人越來越多，他勒住了韁繩，站在山坡上望著河面。
天氣很好，一目千里。
入了秋，河道不似盛夏熱鬧，枯荷交錯，荷花更是早己殘敗，只剩枯黃的蓮蓬孤零零地立於水中。
河道兩旁沿岸不知名的野花卻開得旺盛。
他等了會兒，什麼也沒看見，正準備離開往村口醫館的方向去，忽然聽見有人叫了一聲：“觀音娘子來了。”
他側眸望去。
一重枯荷之中，劃出來一條小木船，船上裝著秋季最常見的幾種菊花，五顏六色，應有盡有，十丈垂簾，飛鳥美人，鳳凰振羽，綠牡丹，墨菊，西湖柳月……濃豔如灼灼耀目的一船芙蕖。
木船船頭站著一位穿仙童裝的少年，正是過江龍，衝著喊了一聲：“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觀音娘子賜藥啦，所有人在渡口排隊。”
過江龍身後站著一位白衣翩翩的仙子，置身五彩花叢，手握瓷瓶，瓶插一支翠綠楊柳，水光紗遮面，隱隱預約可見髮髻間插了兩朵開得正好的玉壺春，一大一小兩朵，間錯開來，花絲粉白，陽光下宛若出水芙蓉。
蘇懈遙遙望著水中那一抹純白身影，心跳呼之欲出。
方舟也不知道許伊人今天抽的什麼風，明明前幾天都是她來扮觀音，早己得心應手，方才非說自己心虧，她一介煙花柳巷女子，天天扮觀音豈非遭雷劈，說什麼也不肯扮上了。
好嘛，最後一天了，同事非要撂挑子。
白芷更指望不上，氣質太違和，最後就只能她上了。
視線隔著輕紗看著兩岸河道的人，目光忽然留意到山坡上騎馬的男子，還是先認出的那身衣服，蘇懈人雖然不在，她每幾個月都會給他定做幾身衣服寄去貴州，那身水墨雙鶴圓領長袍就是今年夏末做的秋裝。
師傅說是江南一帶儒士之間很流行的款式，料子也選的最好的。
若是蘇懈穿的話，不知道是否也如馬上之人那般合身。
不知道他這大半年來，是胖了還是瘦了。
可不能再瘦了，再瘦就跟個瘦猴似的，穿衣服一點都不好看。
那人跨坐在馬背上，脊背挺首，瞧著像是弓馬嫻熟的行伍之人，只是臉被岸邊柳樹的幾縷垂絲遮住，看不真切。
嘴角彷彿是在笑。
迎面一陣清風吹得那薄如蟬翼的水光紗輕輕浮動，半貼著輪廓，陽光下水波粼粼，輕盈而靈動，襯得白紗之下的人更加遺世獨立，翩然若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