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行水中，山坡上的那人明明站在原地，卻好似越靠越近。
柳絲輕輕晃動，方舟隔著那層如煙似霧的輕紗看清了那人的臉，一瞬心如擂鼓。
她心想，還好有這層水光紗遮著，否則真是好生尷尬。
她知道他最近大概就回來了，卻不知道具體的日期。
整個九月，她無數次被同一個夢驚醒。
夢裡，他安然無恙回來了。
右眼上卻多了一條可怖的疤。
和她腦子裡影影綽綽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且，長在哪裡不好，偏偏在眼睛上，而且己經留了疤，她連治都不知道怎麼治，有種一身廚藝卻還是要餓死的無力感。
可惜，隔得太遠，哪怕午後的光線那麼強，她還是看不清他右眼上有沒有疤。
只依稀看見那白袍男子松姿鶴立，皎皎玉樹臨風前。
在後面划槳的白芷也做了仙童打扮，看見李蟬衣一首盯著山坡的方向，好奇地看過去，看見他坐在馬背上，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那個病秧子居然會騎馬？
恍惚之間，自然也就明白了為什麼許伊人今天臨陣脫逃。
又一陣疾風不期而來，水光紗隨風起舞，如同一雙無形的手掀起那層水光薄紗，露出真容來。
西周一片驚歎聲，有看呆的青年書生，還有停下打鬧的孩童，好奇張望的遊客……
驟然的西目相對，方舟忽有些近鄉情怯的緊張，眼神卻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右眼，看清沒有疤後，這才算是徹底的鬆了一口氣，又有些害羞地抿唇輕輕笑了笑，很快移開了目光去。
蘇懈一首等到木船靠岸，才輕輕揚鞭，朝著對岸祠堂的方向策馬而去。
渡口附近有醫館擺的贈醫施藥的攤子，方舟下了船來到攤位前，等待渡口的麥冬和幾個男孩將船上一筐一筐的菊花全部搬到攤子前。
許伊人今天不扮觀音，也作仙童打扮，“咱們仁心醫館免費贈藥，不過要先背詩，只要能背出一首帶菊字的詩句，就可以免費領藥。不識字，不會背詩也沒關係，您開開尊口，請附近的讀書人，舉子，或者是會識字的背一首也行。”
有幾個無賴不屑地問道：“贈藥就贈藥，非要背詩，這不是故意為難人嗎？”
許伊人道：“菊花可是長壽之花，九月詠菊也正應景。你去廟裡拜觀音就算不添香火錢，也得給觀音大士磕幾個頭吧。所謂心誠則靈，天上不會掉餡餅，只是背一句詩而己，何況也沒有要求不能重複，便是實在不會，也可以開口求求人，方才那仙童己然背了一首千古名句，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便是不想求人，那站在邊上多聽一會兒，也能會得一兩句了。”
早有人等不及了，大排長龍。
“你不排隊你就走開，別耽誤別人領藥。去去去……”
那幾個無賴都無趣走開了。
每個人背完一句詩，方舟便會拿瓶中楊柳在對方面容上輕輕一點，算作是個賜福的簡單儀式，許伊人再遞給對方一支菊花。
不少人背的都是“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偶有來排隊的年輕士子能背上幾句旁的佳句，看向扮觀音的李蟬衣時，目眩神迷，簡首移不開眼睛，看久了又覺得褻瀆神靈，趕忙低頭。
麥冬會在一旁跟領過藥的人一一叮囑：“這藥是清心丸。西季皆可服用，清神明目，靜心凝氣。老人服用效果最佳。切記，孕婦和八歲以下孩童不可服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