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她就換成冬天用的棉布。
等蘇懈關好窗,轉過身來時,她己經躺下,縮在被子裡瑟瑟發抖,“我困了,我要睡覺。你不要吵我。”
蘇懈還有好些未盡之言,可聽見她說要睡覺,還是一一吹了房中燈火,在地鋪上躺下。
燈滅了,西周一片漆黑,安靜。
蘇懈將她方才的每一個反應在腦中反覆回想,拆解,揣摩,最後得出一個結論,她果然對他的心意毫無察覺。
一種從未有過的沮喪蔓延全身。
方舟心中的不安和擔憂又溢上來,索性閉上眼強迫自己入睡,可哪裡還睡得著,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將頭探出來透氣。
這時,身後床下傳來很輕的聲音。
“我是不是嚇到你了?”
方舟沒出聲,裝死。
“對不起,我原本是打算挑個正式的日子和場合,再跟你說這些的。方才我沒忍住,我自己也有些嚇到了……”
他只是太想抱抱她了。
他遇刺時心口捱了一刀,那一刀有沒有刺中心臟他不知道,但他險些覺得自己挺不過來了是真。黃泉路上,他彷彿又看見了爹孃,姐姐南音,甚至還看見了真正的蘇懈……
短暫又漫長的兩百年,無數人走馬觀花,如流星一般劃過他的腦海,全都死了……
阿西死了,楊漣死了,王三善也死了……死了好多好多人。
有人如歷史的塵埃一般,有人連塵埃都不如,有人名垂青史,有人萬世流芳……可是他們都死了。大明的脊樑也一根一根斷了,支撐這個王朝的棟樑們一個個全隕落了。
雪,好大的雪……最後這一切全都被一場沒有盡頭的大雪覆蓋。
他立於風雪之中,看著大雪慢慢吞沒了他的一切記憶,漸漸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好冷。
他想,他的心臟大概還是被刺中了的,否則他怎麼會這麼冷。
一股從未感受過的寒意遍佈全身,血液裡都好似摻了冰渣子。
半夢半醒之間,腦海中忽然出現一個聲音。
“雪見?雪見?”
是蟬衣,是他的妻子。
是她的聲音,將他拉回了人間。
他想到這一世終究是不同的,他怎麼能死在貴州呢,他還要回京城,就算她命中註定要做寡婦,也不該是這麼年輕。
他的蟬衣,才十六歲。
早知道會有刺殺,他就不來貴州了。
方舟縮在被子裡滿頭問號,什麼叫你自己也被嚇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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