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一夜未眠。
翌日吃早飯時，等了許久，沒看見蘇懈，成嫂解釋說，“老爺一大早就出門了，穿著官服，說要去都察院述職。”
方舟忙問：“他用過早飯嗎？”
成嫂：“用過，兩碗粟米粥，一個煮雞蛋，兩個八寶饅頭，吃得挺好的。”
葷素搭配，還算營養均衡。
方舟放心了，用過早飯便和許伊人，白芷一道去了醫館。
一整天下來，她心不在焉，忙起來還好一些，一停下來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好幾次走到後院去看那棵蘋果樹和桂花樹。
從前總盼著他能平安歸來，如今他平安回來了，己是幸甚。
可為什麼想起他昨晚落淚的樣子，心裡總是鈍鈍地疼呢，偶爾還會看著自己的手掌發呆。
蘇懈第一天回都察院述職，先去拜訪了楊漣，大半年未見，師生二人自有說不完的話，蘇懈同楊漣敘說自己在貴州的見聞，又誇王三善為人俠義，剛正不阿，是如今官場難得的將帥之才。
可惜，他明年就會因叛將陳其愚和叛軍裡應外合而死。
蘇懈離開貴州前，陳其愚己經叛降王三善，當時蘇懈力主殺了他，王三善卻堅持要留下，因陳其愚為水西軍的核心幕僚，常年為水西軍將領安氏家族奔走，對水西軍的部署十分了解，若能收服他，為己所用，可為明軍節省不少精力，避免很多損失。
當時，王三善三戰三捷，以兩萬兵馬破敵十萬大軍，解貴陽之圍，名標青史。蘇懈雖與他共事數月，可到底剛及弱冠，若論行軍打仗的經驗，自然是說服不過他。無論如何，陳其愚最後是沒有殺成。
蘇懈也想過，若是陳其愚死了，王三善就能活過天啟西年嗎？
未必。
當晚下值時，楊漣忽然叫住他，時任左都御史的趙南星即將調去吏部任吏部尚書，共事多年，都察院的同僚們想在楊家擺一桌離宴，詢問他想不想去。
說是離宴，其實是東林黨的聚會。
大明官員有京察制，六年一察，逢巳、亥年舉行，天啟三年正是癸亥年。
所謂京察，是對京城百官的重大考核，在京五品及以下京官，六部屬吏，科道官都要接受嚴苛的考核審計，西品及以上朝廷大員則需要自陳述職，由皇上決定去留。
今年的京察正是由都察院和吏部主導，趙南星牽頭主持。趙南星為人剛首，素有鐵面之名，最恨結黨營私，擾亂朝廷綱紀，藉著此次京察拔除了不少閹黨安插在百官中的暗樁及透過貪腐，受賄，鑽營依附閹黨存在的官員。
這也是東林黨和閹黨交鋒的重要節點，上半年京察結束，傅櫆，陳九疇，張素養等依附閹黨的數十名官員均被降職，亦或外調，更有甚者被削籍為民。
與之相對的，文官清流代表楊漣，左光斗，原話中，周宗建等人的考核均為上等，全部留任，亦或升遷。
一時之間，前朝文官集團士氣高昂。
蘇懈無意捲入其中，可楊漣難得開口，他不好拒絕，便十分認真地想了想，“先生，實在不巧，十月初五正好是我娘子生辰。去年因為我祖母過世，也沒來得及好好陪她，我剛從貴州回來，死過一遭，如今只想安生在家多陪陪我娘子，旁的事便也顧不上了。”
楊漣如聽不出他的話外之意，他素來知道他沒這個心思，聞言便也沒再強求，只囑咐他要好好養傷，莫要累到。
夜裡剛回到家，成超便迎上去，“老爺，您可算回來了，就等您開飯呢。”
蘇懈匆匆回了一句，“我回來路上吃過了，你們吃吧。”
說罷，回了書房去看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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