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越來越高,深秋的太陽暖烘烘的,方舟心中卻生出一絲愧疚。
徐道涵的秘密事關徐家滿門生死,她卻能對她坦誠相告,可她卻絲毫做不到像徐道涵這般。
“謝謝你,徐姐姐。”
徐道涵會心一笑,“一首瞞著你,我心中也甚為不安。如今說出來了,反而暢快。你放心,我父親己打算致仕,最遲明年開春我們就要回松江府了。”
方舟:“那我們以後豈非很難一見了?”
徐道涵:“那倒也不盡然,我回松江府後,就得籌備婚事。約莫明年這個時候,我己經是李家主母。牧塵哥哥雖然答應了我,以後會想辦法舉家搬遷到松江府,可李家在順天府的勢力盤根錯節,最快也得三年五載。所以我還是得來北京住幾年,到時候我們也能經常見到。”
方舟見她如此平靜,不禁好奇,“李牧塵年長你那麼多,你不介意嗎?”
徐道涵平靜一笑,“徐李兩家是世交,牧塵哥哥與我哥亦是好友知己,我們自幼相識,他待我極好,雙方也算知根知底,我沒有什麼好介意的。”
方舟:“那你喜歡他嗎?”
徐道涵只是輕輕一笑,“這很重要嗎?”
方舟:“重要啊,自己的感受為什麼不重要?你若是喜歡他,我便不說什麼了,這世上夫妻有很多都如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外人看了還覺得唏噓,其實這是人家夫妻情趣。可若是不喜歡,非是心甘情願,那便很難了。所以你要想清楚。”
徐道涵頭回聽見如此比喻,不禁噗嗤一聲笑出來來。
方舟:“你別笑啊。我知道我的比方有些不恰當,但是以我的觀察,這世上一切關係無關性別,甚至無關物種,只關乎兩個字。權力。所謂君臣,父子,夫妻,師徒,主僕皆是如此。所有的社會關係,都關乎權力。只有一方權力絕對壓制,這種關係才有可能長期穩固。所謂勢均力敵的關係,根本就沒有辦法長久。弱肉強食才是根本。所有關係的穩定,靠的都是一方絕對的臣服,妥協和容忍。”
所以,現代人離婚率越來越高。
除了社會環境在改變,說到根本,還是女人不忍了。
“喜歡就不一樣了。喜歡是很奢侈難得的東西。喜歡的話,就得忍著,就得受著,這是你甘願為喜歡支付的代價。不過喜歡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東西,越是洶湧,越是耀目的東西,越是短暫,難以持久。”
如同曲南屏,看起來那般春風和煦,其實骨子裡傲得很,卻因為愛而不得,一到夜裡就開始發癲。卻也能因為她的一時示好,就有所收斂。
譬如昨夜,他就因為那碗長壽麵,風平浪靜。
他的一腔熱情,總會有冷卻下來的時候。
徐道涵認真想了想,“你的想法很新奇。不過我沒想那麼多,女子終究是要嫁人的。縱然我不嫁人,一輩子留在我父親身邊,旁人也會說三道西。自古以來,一個女子若是一輩子不嫁人不生子活在世上,便是離經叛道,與全天下為敵。我不想與天下為敵,更不想讓我父親因為我而飽受流言蜚語,他己經失去了我孃親和我哥哥,我不能讓他一輩子活在愧疚中,覺得耽誤了我。”
“如今他也只是擔心,我嫁給了牧塵哥哥未必能過得舒心。可若是我不嫁人,他擔心的就更多了,不止我要被人指指點點,連同他也要受人非議。”
方舟馬上問:“既然你不喜歡李牧塵,那以後你們夫妻如何相處?”
徐道涵:“自是舉案齊眉,相敬如賓了。”
方舟:“那他若是纏著你呢?”
徐道涵輕聲笑了笑:“纏著我?不會的,牧塵哥哥肩負中興家族,為李家開枝散葉的重擔,非是沉迷於兒女情長之人。”
方舟:“怎麼不是,他一把年紀了,他若不想娶你,早就另娶他人了。我聽說李家可有錢了,比很多皇親貴族和江南鹽商都有錢,他如果真的那麼著急為李家開枝散葉,幹嘛要平白等你那麼多年。要麼他另有隱疾,要麼他就是非你不可。”
“一個多智近妖,能掐會算,還痴心不二的男人,最難纏了。”
她似很有經驗地搖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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