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若芙一襲素服，朝著二人走過去，盈盈一福。
方舟朝她福了福，她見蘇若芙好奇地盯著徐道涵看，便解釋道：“這位是徐家二小姐徐道涵，剛從松江府過來。”
徐道涵對蘇若芙欠身一福。
蘇若芙：“方才在廟裡求了幾道平安符，也為嫂子和蘇大人求了一道，願你們夫婦和睦，早生貴子。”
方舟接過平安符來，尷尬地笑了笑，道謝過後，趕忙岔開話題：“聽說你大哥與葉家千金快要大婚了，你孃親不在，想必累壞你了吧？你也得注意身子，莫要太操勞。”
蘇若芙笑笑：“哥哥大婚，闔府歡喜，我爹孃和二哥也快回來了。不過我爹孃也不能久留，約莫只在婚宴上露個面便要回金陵了。府上日後還是我嫂子當家，我也只是應付一時，算不得辛苦。”
她見二人好似是出來遊玩，便沒有多打擾，帶著蓮香先離開了。
方舟看著她背影著實有些心疼，這一年多來，蘇若芙寡言許多，蘇府如今是蘇崇文當家，他一心都在官場，蘇若芙一個人平素也就和方嬤嬤做個伴，少有出門。她今年十七，在待嫁女子中己算大齡，可方舟瞧著，蘇崇文只顧著在官場鑽營，並沒有要給她說親的準備。
若是在現代倒沒什麼，家大業大便是養她一輩子也養得起。
可這兒是大明，一個官家女子不出嫁，便會遭人非議，世俗難容，也不知道蘇家對她的婚嫁是怎麼安排的。
徐道涵好奇道：“這位蘇三小姐，便是從前與葉二公子定親的那位？”
方舟點了點頭。
徐道涵：“我聽說她大哥為了幫她拒絕這門親事，才會娶葉五姑娘的。如今京城裡頭都在誇她兄長蘇崇文有情有義。”
方舟冷哼一聲，用力咬了一口肉乾，咬牙切齒，“這種鬼話也有人信。明顯是他自己更想攀附葉家吧。他自己如今倒是名利雙手，葉家也攀附上了，還進了吏部，倒是苦了蘇若芙。”
徐道涵：“是啊，人言可畏。外人誇蘇崇文有情有義的同時，自會踩她一腳，說她嫌棄葉二公子。”
二人進了寺門，先去上了香，白芷添了香火錢，又找僧人借了筆墨，來到寺院後山的一處涼亭，徐道涵為她畫了徐道英的畫像。
丹青並非她所長，因而畫得格外細緻。
“他離家時十五歲，己經八年了。不知道他如今過得如何，能不能吃飽飯，身體可還康健，有沒有看到大海對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
方舟拿起畫像看了看：“你兄長跟你果然長得很像呢，氣質神韻如出一轍，生得這般模樣，便是活不下去，吃女人飯也是能吃飽的。”
徐道涵一怔，隨即噗嗤一聲笑出來。
方舟以為自己的話冒犯了徐道英，忙道歉，“是不是我口無遮攔了？”
徐道涵笑得肚子都疼起來，“我和我哥自幼在松江府長大，其實我爹從前也是個軟心腸，不大管束我們，他覺得只要我們不走偏，不做作奸犯科，不做違反大明律的事，他都可以為我們兜底。我哥有一陣子好丹青，不喜歡畫風景，只喜歡畫人，他就真的去名妓坊曲，專門給那些姑娘們畫像，不夠美的他還不畫，靠著一手好丹青白吃白喝了三個月之久，一首到被我爹知道，這才命人將他綁了回來。”
方舟好奇：“徐大人罰他抄家規了？”
徐道涵搖搖頭，“我爹那時候還不愛罰人，沒想到我哥拿出了兩張最得意的畫作請我和我爹點評一二，我那時才不過八歲，我爹當時氣得臉都白了，命人將我帶走後，就將他關在祠堂，拿嫩竹片做的戒鞭將他狠狠揍了一頓，打壞了三根竹鞭，我哥才算安分了。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爹喜歡開始罰人抄寫家規。後來這一招也被徐家族長學了去，以至於後來只要有徐氏族人被罰抄寫家規，無不憤憤然地要罵一句，徐道英真不是個東西。”
“我哥被我爹打得夠嗆，那時候我們徐家家規還沒有一百五十萬字，只有不到八十萬字，我還偷偷幫他抄了不少。可惜我們字跡不同，一眼就被我爹發現了。從那以後……”
方舟：“從那以後，你就開始模仿你哥哥的筆跡了？”
徐道涵又是忍俊不禁，“那就有些難為我了，從那以後呀，我哥就開始有意識地調整了自己的筆跡，他從前好寫草書，字跡十分狂妄，連我爹都沒眼看，我自幼寫的是小楷，學字是臨摹的是唐朝的《靈飛經》，自那以後，我哥便踏踏實實也收了鋒芒，開始寫楷書，和我的字跡靠近。他管這叫未雨綢繆。”
方舟一怔，也笑了幾聲，感慨：“你們兄妹感情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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