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聲音深處仿若有什麼東西在輕顫,是恐懼。
她很清楚權欲巔峰的魏忠賢和客氏兩口子有多心狠手辣,且事關國本,他們斷然不會僅僅只是因為自己是北寧候侯夫人的身份就對她網開一面。
中宮喪子,無法生育,總是需要人來背鍋的。
寢殿內的動靜很快被白芷聽見,宮女,太監,侍衛,嬤嬤進進出出,很快又有太醫趕了過來,白芷再傻也知道里頭出事了,這會兒太亂,她正欲衝進去檢視發生了什麼,卻被旁邊看顧她的宮女拽住。
她反手一擰,將對方細蔥似的胳膊擰得脫臼,疼得幾乎站不住,趁亂一道進了寢殿,便看見裡頭己經亂作一團。
李蟬衣正拿銀簪抵著脖頸,眼圈泛紅。
……
夜色尚早,文淵閣內燃起了燈火。
一位髮鬚皆白的老學士正給信王殿下講學,《洪武寶訓,教太子諸王》篇。
“……若人君不能正身修德,宗廟社稷不保,天下生靈接受其殃,可不懼哉,可不戒哉。”
信王坐姿端正,聽得十分認真,便是站在角落裡的嚴緒青也時不時聽一耳朵,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一位小太監急匆匆跑過來,跟門口的庶吉士小聲說了什麼。
天色有些暗,嚴緒青瞧不見對方說了什麼。
庶吉士聽完,忙進了內殿,跟正在講學的老學士耳邊說了句什麼,老學士看了一眼殿外天色,“未到戌時便要落鑰了?”
後宮戌時正落鑰是鐵律,根據一年西季的節氣有所變化。
今日倒是稀奇,天剛黑,未到戌時便要落鑰了。
老學士佈置了功課,便放了學,信王頗為好學,還有好些問題想要問老學士,嚴緒青聽說宮中要落鑰,便意識到這後宮裡頭出了事,只怕還是大事。
可這些同他又有什麼關係呢。
“小殿下,時候不早了,咱們先回勖勤宮,功課明日再問也不遲。”
信王還有些依依不捨,很快便辭別了老學士,同嚴緒青一道往勖勤宮的方向走。
今夜的風格外冷,夜黑透了。
勖勤宮地處偏僻,二人在御花園附近碰見了齊太醫和兩名藥童,嚴緒青認出前頭領路的宮女是坤寧宮的。
如今後宮中再也沒有比中宮有孕更大的事了。
和他猜的一樣,坤寧宮出事了。
中宮這一胎無論如何都是保不住的,當今皇后不是個好拿捏的主兒,又處處跟魏忠賢客氏兩口子作對,就算皇室要添丁添口,皇位需要繼承者,魏忠賢也不會容許這個繼承者從張皇后的肚子裡出來。
看來這一晚坤寧宮是不得安寧了,明日過後還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小嚴子,我瞧著好像是坤寧宮的慧兒姐姐,張皇后是不是要生了?我們也去看看,等個信兒,等小公主小皇子出生了,我也能跟著晉晉輩分。”
嚴緒青冷眼瞧他,才十二歲的孩子,什麼也不知道,仗著命好活到今日,連自己如今是什麼處境都不知道。
這宮裡頭的熱鬧哪裡是那麼好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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