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兩刻,承天門大開,二人縱馬至午門附近,司禮監大太監塗文輔己經在午門門口恭候多時。
塗文輔也是司禮監的大太監,雖不如王體乾和李永貞得勢,卻也是手中握有實權的,早年是侯國興的授讀。
客氏只有一個兒子,派塗文輔過來用意可想而知。
內宮不能行馬,二人下馬來。
塗文輔上前,朝二人倉促地行過禮,“奴婢司禮監塗文輔,見過小王爺,蘇大人。”
又問蘇懈:“奴婢聽說侯千戶的免死金牌不見了,被蘇大人撿到了?敢問侯千戶何在?”
蘇懈:“我娘子何在?”
塗文輔道:“蘇夫人衝撞皇后,致皇后動了胎氣,如今皇后娘娘命在旦夕,事關皇嗣,我等不敢馬虎。蘇大人是聰明人,奉聖夫人說了,蘇大人若肯放過侯千戶,她自會盡力保全夫人。”
一句盡力保全,蘇懈不屑一笑,“我娘子縱然衝撞皇后,也該交由宗人府發落,幾時輪得到她一介後宮女眷來發落了?”
“勞煩塗公公替我回話給奉聖夫人,子時之前,我若是見不到我娘子和她身邊的丫鬟白芷一道出來,侯國興也別想見到明天的太陽。”
塗文輔沒和蘇懈打過交道,聽見對方竟敢威脅客氏,“你敢?!”
蘇懈:“本官有何不敢。世上哪有免死金牌可以隨身攜帶的,我大明從太祖立國之初,賞過的丹書鐵券都有記錄在冊,侯國興他一個二十出頭的千戶,既無從龍之功,於國於民又無卓越建樹,就敢自稱有免死金牌招搖過市,敢問塗公公,這算什麼罪?”
他拿出那枚免死金牌,“我身為都察院巡按御史,今兒既被我撿到了這塊金牌,我自然不能裝作看不見,定要追本溯源。”
假冒免死金牌是死罪,塗文輔氣急了,搪塞道:“誰說這是侯千戶的?”
許顯純這時匆匆而來,見二人劍拔弩張,調和道:“二位有話好好說。”
蘇懈拿金牌問許顯純:“許指揮使定然認得這塊金牌吧?”
許顯純看了一眼塗文輔,再看看蘇懈,馬上搖頭。
蘇懈早料到二人蛇鼠一窩了,“巧了不是,這金牌背面刻有一個侯字。平素侯千戶尋歡宴飲時可沒少對外吹噓自己的免死金牌。本官亦有所耳聞。如今物證在手,不怕找不到人證,我倒要看看,候千戶經不經得起我查。”
塗文輔瞪了一眼許顯純,許顯純趕忙道:“蘇大人,我們錦衣衛不受都察院監督糾察,錦衣衛辦事只需向皇上交代。您擔心夫人,許某理解,可這手未免伸得太長了。”
話說到這個份上,便是沒有轉圜的餘地了。
蘇懈冷笑:“許指揮使既這麼說了,看來侯千戶今夜是凶多吉少了。他這塊免死金牌是假的,可我北寧侯府卻有一塊真正的丹書鐵券,如今雖歸於禮部和宗人府保管,可我若要用,禮部和宗人府敢不還給我嗎?”
“你轉告奉聖夫人和魏忠賢,我不管今天的餿主意是誰出的。我娘子主僕二人若有半點閃失,本官餘生便與客魏二人不死不休。我們看看,誰先下陰曹地府,我一命加上我父拿命換來的丹書鐵券,兩條命,陪他們二人鬥個盡興。”
塗文輔見他將話講到了這個地步,只得讓許顯純繼續守在這兒,自己折身回去內宮覆命。
朱敏之默默給他豎了個大拇指,又偷偷給他出主意,小聲道:“客氏若不肯放人,你一會兒便說你娘子身懷六甲。”
蘇懈一臉冷然。
朱敏之:“你別小看這一句話,很有用。等天亮了,我去將宗人府和禮部給你鬧來,你的孩子也是宗室後裔,事情鬧大了,不怕客氏不放人。你可千萬保重,別一會兒又吐血有掉眼淚的,生死關頭,這種小伎倆沒用。”
蘇懈冷睥他一眼,“客魏若有心要讓蟬衣背鍋,蟬衣和白芷就不可能活著走出坤寧宮。再者……蟬衣就是蟬衣,有沒有孩子,她都是我最重要的人。”
朱敏之:“話也不能這麼說啊。那萬一張皇后沒事,還產下了皇嗣,所有人都高高興興兒的,沒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