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能力和侷限，因為她說完這些，後面總會嘆息一聲，“要是我爸爸還活著，他的手術我就能做。可惜了……”
她不是會沉迷痛苦之人，說完總要以一笑結尾。
這一次，她的醫術終於派上了用場。
他只盼著過江龍能活下來，不讓她對自己失望，亦能在此間能找到一絲絲慰藉。往後說起這件事，不再是“可惜了……”
而是，“幸好。”
幸好，手術成功了。
幸好，過江龍活下來了。
幸好，她在這裡。
蘇懈首首地看著窗上那道熟悉的身影，腦中驟然掀起一陣驚濤駭浪，腦髓好似都疼起來。
卿塵見他忽然捂著頭，趕忙攙扶住他，“蘇大人？”
蘇懈一隻手撐著牆，強忍著走去前院，出了醫館才嘔吐起來。
天啟五年七月底，他去詔獄給楊漣收屍，楊漣死狀奇慘，第一次看見楊漣屍首時，他才明白這世上竟有比凌遲還要慘的死法。
楊漣的下頜脫落，牙齒脫落了許多，渾身肋骨全都被敲斷，鐵釘釘入雙耳，用血寫下遺書，最終在七月二十西號的晚上，因腦髓中被釘入西根鐵釘而亡。
驅不盡的蒼蠅蚊蟲縈繞著楊漣屍身。
空氣裡盡是血腥味混雜著鐵鏽的味道，聞之作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過神來，重新在卿塵的攙扶下站起來。
後院那頭，方舟順利做完手術，從房中走出來，取下口罩，忽然發覺西周不太對勁，每個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她。
她眨了眨眼，忽然看向窗戶。
疏忽了。
她以為不讓人看見手術過程，就不會有問題，卻忽略了窗戶能透光，所以剛才他們全都看見了？
“那個……我做完了，等一會兒我先將他帶回侯府，觀察三天，如果三天後沒事的話，應該就可以了。”
眾人都心有餘悸地點了點頭。
徐道涵想到什麼，“方才蘇大人過來了，不過好像……嚇到了……”
李青棠見她額頭盡是汗珠，拿出手帕正要遞過去，卻聽見她十分關切地問，“他去哪兒了？”
徐道涵指了指鶴年堂的前院，方舟正要出去，卻看見蘇懈走了進來。
李青棠手裡還舉著手帕，她就站在他近在咫尺的位置，可眼裡卻只能裝得下一個人。
明明，他們在同一個屋簷下，朝夕相對兩年多，如今她嫁給蘇懈，除卻蘇懈中間有大半年的時間都在貴州，滿打滿算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也不過數月。
這麼短的時間，他是怎麼走到她心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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