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懈沒上早朝的訊息,沒在都察院掀起任何風浪,倒是讓李家人心有慼慼。
李家是枝葉繁茂的大家族,一大清早,李家門口便停滿了華蓋如雲的馬車,僕從往來不斷,門檻幾乎要被踏破。
內堂人聲嘈雜,全都是李氏一族的一家之主,還有一些天問道場頗有資質的真人和陰陽師,個個皆是目光老練,談論的也全都是前一晚的大火。
有人開口:“半條街都燒了,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要我說,這錢就得讓北寧侯府賠。他不賠錢也好辦,冬日愁苦,這各大茶樓酒肆多的是聽書看熱鬧缺樂子的人,找幾個禆官俗儒,多給些潤筆費,再打點茶樓的說書人,還有那些個戲子,不出半個月,定能讓那蘇侯乖乖將錢奉上。”
立刻有附和聲:“對,怕他做什麼,他八字雖貴,卻是個命短的,如今他六親皆亡,也不過是仗著先人功績,自己又考了進士,其實有什麼了不起的。左右也不過是個毛都沒長齊的病秧子。”
李若水很頭疼:“哎呦,七伯叔,您這話說得好生輕巧。我昨兒才去了一趟宗人府,人家英王世子都說了,這事兒要等三法司和宗人府查出個結果來,蘇侯那兩口子己然一副問心無愧的樣子。你現在還要散播這些謠言出去,鬧得滿京城都知道,給他們施壓。你這是想做什麼,你是想打皇上的臉呢,還是想打宗人府的臉?人家還沒查出個結果呢,你先給蘇侯兩口子定罪了。妄論勳貴是非,皇家秘辛,你算老幾?還是你覺得,你這般偷偷摸摸,就沒人知道這事兒是我們李家乾的?一把年紀了,長些腦子吧。”
那老道很不服氣,可看看坐在主位上的李凌,到底是忍下來了。
李家如今雖還是李若水的爺爺做主,可老爺子平時深居簡出,不大見人,家中一切事務都交給了兒子李凌打理,李凌雖正值壯年,卻一向對家族事務的經營管理不太感興趣,李凌好風雅,喜吟詩作對,成日里常和一群自詡名家才子,高人雅士,方外大儒廝混在一起,家中事務大都交給二兒子李若水打理。
可惜這李若水方方面面都只能稱得上平平無奇,和李牧塵這般橫空出世的天之驕子相差甚遠。可偏生李凌不喜父親安排的正妻,因為厭棄正妻,便也一併不喜正妻所生的長子李牧塵,反而偏愛妾室所生的庶子李若水。
李牧塵雖是風水卜算方面的天才,可惜對繼承家業並無興趣。
李氏一族內部對李若水這個後輩全都是面服心不服,因而只要是他管事,李凌這個甩手掌櫃就得出面來替他坐鎮。
這時,一名隨從快步邁過門檻,一路穿過眾人,來到李凌身側,“二爺剛下朝,讓小的過來傳話,今早蘇侯沒有上朝,下朝後,二爺過去打聽了,說是蘇侯夫人為他告假三日。另外二爺讓小的去打聽過了,蘇侯昨夜從宗人府離開後,回侯府時是被人抬著回侯府的。侯府沒請大夫,目前還打聽不出病情,二爺派小的來提個醒,凡事還需有度,蘇侯在朝官聲極好,皇上對他寄予厚望,還望諸位莫要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李家如今不宜樹敵。”
這便是李欽身邊的跟班,名喚崑崙。
崑崙看著年紀雖不大,說話張馳有度,聰明伶俐,雖只是個傳話奴才,可眉眼間卻是和李欽如出一轍的傲慢,彷彿全然不將這堂中所有李家人放在眼裡,眾人也都習以為常了。
誰讓李欽如今官拜正二品禮部尚書。
崑崙傳完話,便識趣告退了。
李若水親自送他到門口,循例還要問候李欽近來身體如何,又說冬至要去登門拜訪,崑崙從頭至尾連個正眼都沒給他。
送走崑崙,李若水上前來,“瞧瞧,瞧瞧,我說什麼吧,不能招惹北寧侯府。你們就沒見識過那蘇侯兩口子的厲害,那可不是簡單角色,我昨兒……我跟我哥都沒討到半點好。二叔都這麼說了,你們誰還有不服氣的?”
底下鴉雀無聲。
“那這筆賬怎麼算?外面的商戶如何安置,這些房屋重新修繕的錢誰來出?若是全都李家公賬上出,那今年不是白乾了?年底還能分到錢嗎?”
李若水一臉嫌棄:“外行!太外行了!你們懂什麼,那是一條街,你以為重新修繕那麼容易的?還分錢,我沒去借貸就算不錯了!”
眾人一聽都不幹了,紛紛拍桌。
“那怎麼行?!我們可還等著年底分紅呢。”
“這道場是大家的,所有姓李的都有份。憑什麼大頭的錢都讓你們家拿了,現在出了事,就要每家每戶平均。”
“年底沒分紅,我們喝西北風去?”
整個廳堂一片鬧鬨鬨,李若水拿手捂住了耳朵,李凌橫眉倒豎:“真是有辱斯文。”
又有人說了一句,“李若水,都怪你,你好端端的幫英王做什麼法事,現在遭報應了吧?”
有人馬上附和:“對!要是你哥就絕對不會做這種事,至少不會做得這般顯眼,更不會出這種亂子!焉知這場大火不是天意,你就是心太貪!才不配位,必遭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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