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一片漆黑，人的感官變得更為敏銳。
他能清晰感知到她在自己懷中蹭了蹭，像一隻第一次親近人類的小貓，動作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靠近。
她揚起了頭，吐息如蘭，一股股細小的熱浪噴在他脖頸附近，他嚥了口口水，緊緊摟著她，每一次呼吸都變得越來越沉重。
“雪見，你知道有一個詞，叫柏拉圖嗎？”
“是，什麼？”
“柏拉圖是古希臘的一位西方哲學家。換算到同時代，他應該是春秋戰國時期的人，後世有一個詞叫柏拉圖式愛情。有人說是指同性之愛，有人說是指精神上的愛。無論是哪一種，我想柏拉圖的原本意思是超越肉體的膚淺的愛。”
“……精神上的愛，便如我們這般？”
方舟苦笑了一聲，這一笑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顫，引得他心神盪漾，渾身燥熱，腦子裡更是邪念重重，只能轉移話題，問她許多現代的問題。
你們那兒的百姓人人居有所住，勞有所得嗎？
你們那兒的孩子有書念嗎？是嗎，男孩女孩都可以?
得到的答案往往令他大開眼界，既感慨萬千又十分震顫，可即使如此，依舊難以壓制身體上的變化。
方舟也察覺出他的不同來，像是抱著一塊越來越滾燙的烙鐵，臉頰在黑暗中好似要燃燒起來，“雪見，你……你還好嗎？”
“還好……”蘇懈額頭沁出汗珠來，“……我能忍。”
這世上哪裡還能找到第二個比他更能忍的人，重生前他沒死在麗江府縣衙大牢裡，那縣衙的皂吏下手沒輕重，將他往死裡打，一棒子下去，先打斷了肋骨，他聽見自己肋骨斷裂的聲音，以為自己要死了，師爺收了蘇忌廉的錢，見此一幕，趕忙去請了大夫過來為他診治。
後來那大夫也被關了進來，跟他同住一間監舍，既要照料他，記錄他的醫案，還要負責監督皂吏，打了便養，養好一些又打，如此反反覆覆，終於是將他折磨得脈搏細弱如絲，稍用力一按，脈就弱下去，悠悠盪盪，空軟無力。
自此他西季皆西肢冰涼，心悸失眠，腰膝痠軟，一到冬天更是畏寒怕冷，比溫棚裡的花骨朵還要嬌弱。
重生之後，家破人亡己成定局，可他每一世都要面對恩師楊漣的死，面對好友的過世。
這麼多的生離死別，他都忍下來了。
區區男女情愛——
他忽然動了動，支撐著坐起來，擦了擦汗，下床去點了燈，又背過身去喝了口水，“我……我睡不太慣你屋裡的枕頭，太軟了，我回書房拿我的竹枕。”
說罷，匆匆而出。
方舟剛想提醒他外面冷，他沒穿大氅，一齣聲發現自己嗓子也有些啞，滿頭大汗。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回來，身上多了一件極為厚實的猞猁猻大裘，方舟竟從未見他穿過，也不知是從哪個櫃子裡翻找出來的。
進了屋，解開繫帶，內裡的中衣和寢衣竟然全都換了。
方舟：“你這是……去洗了個澡？”
蘇懈亦有些尷尬，想說話嗓音有些沙啞，只得咳嗽了兩聲，“哦，你屋子裡地龍燒得太熱，我去簡單擦洗了一番。睡吧。”
方舟沒看見他拿竹枕回來，便明白了什麼，她也不捨得拆穿他，只說，“睡吧。”
待燈熄了，方舟不敢再去碰他了，老老實實地躺著，可剛閉上眼，被子裡卻有一隻手準確地牽住了她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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