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等了好一會兒,身後才傳來腳步聲。
她轉過身去,便看見阿笠一身琉球裝扮走了出來,大紅色的寬袖,鮮豔明亮又大膽的配色,花紋綺麗,腳踩木屐, 襯得少女宛如一支徐徐綻放的扶桑花。
方舟記得自己第一次在前門附近見到她時,她便是這身裝扮。
琉球便是西百年後的沖繩,日本現在是江戶時期,她這身琉球王女裝扮,和方舟印象中,大河劇裡的幕府貴女形象稍有不同,腰帶似乎更窄,沒有幕府貴女等級森嚴的莊嚴感,多了大海一般的生機勃勃。
大概還是因為琉球靠海,民風淳樸且領地太小的緣故。
“夫人,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
方舟取下頭上披風的兜帽,朝她盈盈一福,“翁主。”
“冬至快到了,妾身聽說冬至朝賀過後,琉球使團便要打道回府了。妾身與翁主雖只有幾面之緣,到底是相識一場,特意備了一件小禮物,聊表心意。”
阿笠沒看見白芷和許伊人,不知道她口中的“禮物”是什麼,便笑道:“夫人無需客氣,上次蘇大人贈了我字帖和毛筆,我很喜歡。”
方舟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她。
阿笠接過來,開啟瓶蓋,聞了聞:“這是什麼?”
方舟:“是假死藥。服下可以在十二時辰內氣息全無,達到假死狀態。”
阿笠睜大眼睛:“還有……這種東西?”
方舟:“有的有的,我從前喜歡研究這些東西。我猜公主急於招個東床快婿,想來是遇到了不得己的麻煩。我這個藥,雖是有些狗皮膏藥的嫌疑,不過或許可以幫公主解了此番的燃眉之急。”
阿笠臉上天真的笑容僵了一瞬,“夫人,這是何意?”
方舟:“翁主,若我猜得不錯,你這趟來大明,真正的目的是想給自己找一個靠山吧?你需要的不是一位夫婿,而是免死金牌。”
阿笠眼神變冷,“我聽不懂夫人在說什麼。”
方舟:“你們琉球國如今雖看似還是大明的藩屬國,實則上自萬曆三十七年,你們就己經被與琉球相鄰的薩摩藩入侵,被劃入到薩摩藩藩主島津家久的家族版圖。距今十多年,你們琉球一面供奉薩摩藩,一面又不願與大明斷絕關係,琉球內部百姓要承受雙重貢賦,時有不滿。貴族階級則分化成了兩個陣營,一方為了利益偏向於薩摩藩,一方不滿薩摩藩的壓榨,傾向拉攏大明。”
“而且,我還知道一個秘密。”
阿笠冷冷瞧著她:“什麼?”
方舟:“若是我猜得不錯,你應該不是尚氏王女。”
史料記載,天啟三年琉球使團的這次朝賀,並未有王女同行。
“像你們這樣的小國,身為王族貴女,婚姻是自己做不得主的,而是某種政治籌碼。國王等閒不會讓自己的女兒進入使團。而且你們的使團從琉球出發,要經過薩摩藩的檢查,薩摩藩絕不可能讓真正的翁主跟著使團一道離開琉球。”
“我觀你談吐得體,皮膚白皙,也不像是侍女,我猜你大概是某個仰慕中原文化,又與真正的翁主十分交好的貴族女子。”
“你的家族應該是親明派,他們打點好了使團,將你塞進去,是希望你能替翁主覓得一位好夫婿,這位夫婿會成為你們在琉球的強大助力,一來能增加和大明的聯絡,二來也能威懾薩摩藩。朱敏之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父親是南淮王,是大明最德高望重,威名赫赫的一方統帥,且手下擁有二十萬精兵強將,南淮王九個兒子各個都是人中龍鳳,是能獨當一面的將帥之才,你們琉球最缺的也是將帥之才。你若能將朱敏之帶回琉球,定能威懾當年只靠三千士兵就能入侵琉球的薩摩藩。”
她竟然對琉球被薩摩藩入侵的這段歷史如此瞭解。
阿笠用陌生眼神看著方舟,臉上也褪去天真,問道:“你去過琉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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