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和小蟬衣恢復聯絡之後，方舟特意問過她一些琉球的事。
知曉了琉球內部的兩難處境，以及《明實錄》記載的天啟三年琉球使團朝貢內部並無翁主，按說歷史不會出錯。
即使是由清朝編纂的《明史》中也有琉球遭遇薩摩藩入侵的記載。
後來大明國滅，琉球也遣使臣來大明，琉球國王被封琉球王，依舊保持著藩屬國的關係。
這一段歷史，按說不會出錯。
可歷史為何和她所見，完全不同。
小蟬衣說過歷史是無法改變的，那麼阿笠又在幹什麼？若是阿笠真的將朱敏之誆騙到了琉球，會不會改變琉球的局勢？影響到西百年後的自己？
阿笠忽然向她跪下，垂淚道：“夫人，大家都是女子，何苦互相為難？”
“在你眼裡，我們琉球不過彈丸之地，區區薩摩藩三千士兵就能入侵我們琉球，你覺得可笑，是嗎？和大明相比，你們是君，我們是臣，你們是尊，我們是卑，你們是強，我們是弱。琉球一首奉大明為正朔，可難道我們琉球的百姓就活該天生要受欺凌嗎？我們只想依附強者求存，自古天道便是如此。”
方舟要將她攙扶起來，阿笠執意不肯起身，“你便是要去告發我，也沒人會信你的。使團所有人都站在我這邊，所有人若認定我就是明月翁主，你們大明難道還會派人去琉球請人來辨認嗎？”
方舟一怔。
是啊，誰又能證明她不是真正的明月翁主呢？
若她真的在朝貢時，當眾說出請皇上賜婚這種話，未必全然沒有一絲成功的可能性。
方舟定了定，無論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雪見，她都不能讓這種事有一絲絲髮生的可能性，她必須要將阿笠的幻想打碎。
“阿笠，國不在大小，人心卻分善惡。你如此算計，當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
“你既如此自信，想必你很確定，整個使團的人都是你們親明一派的人，跟你站在統一戰線。可薩摩藩那邊怎麼可能放心你們這樣一群危險分子來到大明？”
“按例，琉球要先定下表文，使團人員，貢品清單，表文為漢文，上面還要加蓋國王玉璽。這份使團名單要先過薩摩藩藩主的目。薩摩藩不可能會不安插自己的人在使團內。原本表文上寫的也不可能是明月翁主。”
“可到了大明，你就成了明月翁主，你還那般高調地纏著朱敏之，嚷嚷著非他不嫁，外人看只覺得你天真可愛，實際上這一切都是你的精心算計。薩摩藩的人不可能由著你這般胡鬧，所以……只有一種可能，薩摩藩藩主安排的人，上岸之前就被你們殺了，葬身魚腹。”
阿笠笑道：“你有何證據？使團的人數目少了，不過是因為有人在船上水土不服，加上瘟疫，沒有挺過來罷了。莫非你們大明還要管我們琉球使團內部的這點小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侯夫人說話別閃了舌頭。”
這一刻她是全然不演了，臉上再無半點原本天真無邪的模樣。
方舟：“那朝貢表文呢？表文是被你們改了，還是你們原本就做了兩手準備，備好了兩份表文？”
她查過，琉球遣使團來大明，是不需要提前奏表的，需等琉球使團靠岸，到了福建後再由使團和福建向中央奏表。
換言之，方舟是沒辦法從奏表上下手，戳破他們的計劃。
阿笠自也清楚這些，面上只輕輕一笑，臉上滿是視死如歸的決絕，“你別再問了。我們所有人自踏上大明疆土的那一刻，都己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事情敗露與否，我們都不可能活著回去琉球了。”
“我們出海第一件事，便是在船上殺了薩摩藩的八名官員。這麼久了，這些人沒有傳信回琉球，薩摩藩必然是知道使團叛變，我們若不能帶九王爺回去，整個使團的人便只有死路一條。”
“夫人，其實朱敏之不是我最好的選擇。最好的選擇是你夫君。”
方一時怔愣。
“他雖然不姓朱，可他身份尊貴，身體病弱，他遠比九王爺更好控制。而且我聽說他父親的侯位也是靠戰功打下來的，他父親還有很多舊部都是你們大明的良將。若他死在琉球和薩摩藩的爭鬥中，大明從福建隨便派一萬人馬就能滅了薩摩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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