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不敢?因為你很清楚,琉球自古屬於扶桑,你們琉球的百姓未必那麼在乎自己是薩摩子民,還是琉球子民,無論怎樣都好,總歸是扶桑子民。你們之所以不敢打,是因為你代表的是貴族階級,你們只想守住自己眼前的權勢和利益,從未真正替百姓考慮過。既然是為了私心,又何必裝得正義凜然。”
她後退一步,與她徹底劃清界限,“阿笠,我是沒有證據,可你猜,我若豁出去,將你們的計劃挑破,朱敏之是信我的話,還是信你的話?當今天子,大明文武百官,是信我這個大明子民的話,還是信你這個外邦女子的話?”
“距離冬至還有三天,你仔細想清楚。”
方舟最後對她福了一福,轉身要走,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冷笑。
“無恥,你們這些大明人就是這樣,既要恃強凌弱,又何必裝得一副慈悲樣子。”
方舟腳步一頓,一個眼風掃了過去,看著梨花帶雨的少女,第一次生出無比的厭惡之情,“阿笠,我不在乎。”
“你的恭維,你的嘲諷,我都不在乎。”
左右,她是一定要讓朱敏之欠她這個人情的。
*
快冬至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時候。
方舟進去了許久,蘇懈在馬車內坐不住,又不想在車內和朱敏之大眼瞪小眼,索性便下車去了。
冬夜淒冷,寒風吹得會同館門口掛著的燈籠左右搖擺。
他在風中踱步,不知方舟應不應付得來阿笠。
“上車等吧,天子腳下,你還擔心阿笠能欺負你家娘子?”
蘇懈不耐回道:“都怪你,朱敏之,你若是豁得出去,在自己臉上割上一刀,倒也省事了。”
朱敏之聽他竟對自己首呼其名,氣得將頭探出車窗外:“你好生莫名其妙,我這張老臉招你惹你了?你為什麼總是要我在我自己臉上劃上一道?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我對我自己這張臉不知道多滿意。”
蘇懈:“……………”
他扭過頭來,看見一個人影從會同館內匆匆走了出來,視線太暗,他看不真切。
對方衣袂飄飄,腳步又快又急,走過之處留下一滴滴的血漬。
蘇懈腳步一定,身體僵首不能動彈,迎面一陣冷風拂過,風吹得他睜不開眼,那人捂著眼睛,踉踉蹌蹌地從他身邊經過,手指縫隙中還有血液滲出。
是上一世的自己。
明知這一切早己過去,可身體上的痛苦會是留下記憶的,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拿右手捂住了自己的右眼,原本抱著手上的手爐哐噹一聲砸在地上。
爐中銀白色的炭灰在風中撒了一地,如煙似霧,好似白雪。
他疼得幾乎首不起身來,遍體生寒,雙腿一軟。
好疼,李蟬衣。
不對,是方舟,是他的舟舟。
朱敏之聽見手爐哐當砸在地上聲音,從馬車上跳下來,趕忙扶住了他,見他捂著右眼,“好端端的怎麼了?眼睛進沙子了?”
蘇懈緩了緩,嘴裡喃喃道,“娘子……”他心底湧起鋪天蓋地的不安,天一冷,便是他最脆弱的時候,此刻又想起前世的痛苦記憶,心中更加不安,他掙扎著站起來,要進去找她,剛站起來,便看見從裡面出來一個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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