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慌地縮回了手，轉過身去，努力深呼吸平息心跳，身後傳來水聲，想來是他入水泡澡了，她這才終於是鬆了口氣。
“你慢慢泡。”
她拿了他的外衣，走到一旁妝臺前幫他補方才被她剪斷的帶襻，蘇懈見她低著頭，手拿針線，一針一線地幫他補衣服。
“你這樣，很像我母親。兒時她也經常這樣幫家人縫補衣裳。父親衣裳的袖口，肘部，腿上關節容易磨損的地方，都不知打了多少補丁。我的衣裳總是小了，姐姐的又總是大了，母親還會在姐姐衣裳的領口和袖口給她繡上一圈花邊兒。她說，姑娘家要講究一些。”
他不是第一次說家人，卻是第一次這般平和地講述，雖然話語中還是帶著淡淡的哀思，方舟己然很欣慰，抬眸看他一眼，“你若是羨慕南音，我也可以給你衣服領口和袖口繡一圈花邊。”
蘇懈被她逗笑，忽然又想到什麼，靠著浴桶邊緣問她：“你們那兒的女子，也會這樣替家人補衣服嗎？”
方舟：“未來是產能過剩的時代……就是什麼都不缺，衣服穿舊了就扔了，再買新的。補衣服，很少了。”
蘇懈：“那有沒有可能，你們荊州自古就是魚米之鄉，湖北地理位置優越，所以你們什麼都不缺。如果是很偏遠很窮的地方，也是這樣嗎？”
方舟：“國家有扶貧政策，一首在修橋鋪路，循序漸進，真正偏僻又窮苦的地方，會越來越少。不過確實存在發展不均衡，財富差距過大的問題。可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解決的。所以社會矛盾也很大，尤其是疫情之後。”
蘇懈聽得很認真，“疫情？”
方舟：“類似你們這兒的瘟疫，未來每隔十幾二十年，也會有一兩場瘟疫，醫療科技水平在發展的同時，病毒和細菌也在進化。總而言之，人類的日子也不好過。不過跟你們比，我們己經算很幸運了。”
蘇懈聽她說了這許多，忽然感慨道：“我還以為未來的人們沒有煩惱，生活無憂無慮，人人能讀書，人人能吃飽，勞有所得，老有所依，不存在疾苦和不公。”
方舟笑了一聲，“科技進步確實能改變生活，可千百年來，人性始終如一。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可能永遠安寧。不過未來的孩子們確實都能唸書，絕大多數都能吃飽飯。”
蘇懈笑了一聲，“能唸書，能吃飽飯，便己經很幸運了。”他忽然想到什麼，問道：“那未來的麗江府是什麼樣子？”
方舟：“未來的麗江是很出名的旅遊勝地，很多遊客過去玩兒呢。發展還不錯了。”
蘇懈欣慰地點點頭，見她補得認真，“辛苦娘子了。”
方舟補好帶襻，“辛苦什麼，這帶襻也是奇怪，好端端的怎麼卡進去了，等下次給你做冬衣，我一定要好好問問那裁縫。這衣服可不便宜呢，他就這麼糊弄事兒。”
蘇懈有些心虛地轉過頭去，“不關裁縫的事兒，是我……是我自己弄的。”
方舟疊衣服的動作一頓，眼睛一眯，“哦，所以你方才滿頭大汗，不是解衣服解出汗的，而是幹壞事累的？曲南屏，你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開始糟踐起東西了？我看你就是皮癢。”
她隨手找了找，沒找到趁手的工具，拿了一個橘子朝著浴桶砸過去。
他一下從浴桶內站起來，一手穩穩接住橘子，炫耀地朝她揮了揮手，卻發現她面頰慢慢染上紅暈，杏目圓瞪。
二人一站一坐。
什麼該看的，不該看的，全看見了，沒有馬賽克，沒有配樂，猝不及防又好似一切皆在情理之中。
？？？？？！！！！！
李蟬衣的這雙眼睛沒有近視，視力還是太好了。
這一幕的衝擊不亞於方舟青少年時期，第一次在紀錄片上看見米開朗琪羅的大衛雕像的場景。
比起她故作平靜之下的兵荒馬亂，一絲不掛的蘇懈倒反而更從容些，甚至沒有一絲不適。
他站在水中，大半截身子露在外面，目光打量著她，掂了掂手裡的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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